肖明遠不好多說什麽,臉色難堪的離開了辦公室。
他自從當上了市政府秘書長,還從來沒有哪個領導如此當衆訓斥過他,即使以前的市長,哪怕他有失誤的地方,也是私下說他兩句,根本不會這樣訓斥他。
一時間隻覺顔面盡失,腳步虛浮地走回自己辦公室。
走廊上衆人低頭避讓,無人敢與他對視,仿佛他已成了瘟疫源頭。他深知江一鳴這一罵,既是懲戒,也是警示。
他有些心灰意冷,但也無可奈何。
到了下班時間,江陽區常務副區長陳志光和他關系不錯,得知了他的情況,約他一起喝酒。
肖明遠正好心情煩悶,就爽快的答應了。
陳志光選了家隐蔽的私房菜館,酒過三巡,低聲道:“老肖,你别往心裏去,江市長剛來,立威是免不了的。他在臨江時就愛拿身邊人開刀,但隻要穩住陣腳,後面反而會重用。”
肖明遠苦笑着搖了搖頭,說道:“重用?怕是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了。我也是沒有辦法,你說一個是市委書記,一個是市長,我夾在中間怎麽辦?我該聽誰的?”
“雷書記先一步到江城市工作,很多事情他都直接給我發号施令,我總不能不聽吧?陳陸市長在的時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江市長來了,我依然像以前一樣,可江市長卻不願循舊例,他要的是絕對服從,容不得半點含糊。我夾在中間左右爲難,稍有不慎就成了出頭的靶子。”
“但雷書記不僅僅是我們的市委書記,他還是省委副書記,還是你我都要仰望的實權領導,他交代的事,我能推得掉嗎?就連之前的陳市長,對雷書記都是客客氣氣的,我又能有什麽選擇?說到底,我們這些人不過是在夾縫中求生存罷了。江市長想要立規矩,可這規矩也不能壞在雷書記的威權之上。”
陳志光沉默片刻,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說道:“老肖,話是這麽說,可現在掌權的是江市長。你也别嫌我說話直,雷書記再有分量,也得講究個名正言順。你是市政府秘書長,是市政府的“大管家”,首要職責是服務市長、保障政令暢通。你若一味聽命于他人,置市長權威于不顧,又如何能在其位謀其政?但凡有一點脾氣的市長,恐怕都會受不了。江市長既然敢這麽訓你,就說明他已有整頓的決心。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糾結聽誰的,而是盡快擺正位置,拿出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是能爲政府分憂的人,而不是誰的“傳聲筒”。否則,别說重用,怕是連這位置都難保。”
“晚了,江市長不可能再信任我了。再說,信任我又如何,雷書記那邊的話語權更重,江市長也隻是對下面的人強硬,他不可能鬥得過雷書記。”
肖明遠歎氣道:“市政府秘書長這個位置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我何嘗不知要站穩立場,可現實是雷書記一個電話,我就得連夜辦事;江市長一聲令下,我也不能耽擱。兩邊都是領導,一邊是實權在握的頂頭上司,一邊是手握人事權的省委副書記,我能往哪邊倒?倒向江市長,雷書記那裏如何交代?倒向雷書記,江市長這邊又如何自處?這不是選擇題,而是一道無解的死局。我夾在中間,不過是權力博弈的犧牲品罷了。權力的棋盤上,沒有中間地帶。你以爲自己是執行者,實則早已成爲角力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