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出問題了,江洽會上談妥的那幾個引進項目,現在情況不太對。”
“具體怎麽回事?你說清楚。”
江一鳴放下手中的材料,擡頭詢問道。
“今天接連有幾家之前簽約的企業打電話過來,說是因爲總公司業務架構調整,單方面提出暫緩與東江市的合作意向,所有後續推進流程全部中止。”
王國富語氣急促地彙報道:“我感覺這件事情來得太突然,不太正常。按理說,如果隻是一兩家公司因爲内部調整退出,還可以理解,但同一天之内多家企業同時撤出,這絕不是巧合。恐怕是有人在背後操縱,故意阻撓這些項目落戶我們江城市。”
江一鳴立刻意識到,這背後極有可能有厲家的手段在運作。
“我知道了。既然對方已經做出決定,不願繼續合作,那我們就按照協議約定,正常解除合作就行。”
江一鳴語氣平靜,心裏清楚即便努力挽回,恐怕也難以扭轉局面,除非厲家主動收手。
“市長,要不要我再嘗試和這幾家企業溝通一下?盡量争取他們回心轉意?”
王國富仍抱着一絲希望請示道。
“不必了。”
江一鳴搖了搖頭:“就像你剛才說的,這不是普通的商業行爲,而是有人故意在背後使絆子。這種情況下,不是靠我們幾句話就能挽回的。眼下更重要的是穩住現有在建項目,确保它們順利推進,不受影響。”
接下來的數日裏,江城市全面啓動了環境整治專項行動,集中力量推進重污染企業的關停淘汰與技術改造攻堅戰。
尤其在恒志化工廠順利實施關停之後,其餘原本持觀望态度的企業也紛紛轉變立場,要麽積極配合市政府主動退出市場,要麽在嚴格限定的時間範圍内完成環保設施的升級改造。整體工作推進得井然有序、層層深入。
與此同時,狗尾湖環境污染事件的調查取證工作也在加速展開。目前,相關部門已鎖定部分關鍵證據,即将依據法律法規啓動對責任主體的追責程序。
畢竟此次污染事件波及範圍廣、破壞程度深,所有涉事排污企業必須共同承擔起環境治理與生态修複的相關費用。
而另一方面,江一鳴陸續接收到越來越多的反饋信息:先前與國家相關部委對接争取的專項政策支持,不是被推遲,就是直接被取消。
直到此時,他才真切體會到某個家族勢力之盤根錯節、影響之深遠。
幾經思量,他撥通了杜家樂的電話,如實彙報了近期遭遇的種種阻力。
“書記,就我個人看法,建議盡快将江城市委書記的正式人選安排到位。”
江一鳴語氣鄭重地說道。
早前杜家樂曾在非正式交流中提及市委書記的人事安排,當時的考慮是:在雷亮剛被免職、新人選尚未明确的情況下,由江一鳴暫時代爲主持市委工作,并盡可能延長這段過渡期,以便他放開手腳推動各項事務。
然而,随着厲家的強勢介入,江一鳴若繼續主持工作,非但難以有效引領江城發展,反而可能因個人因素阻礙全市經濟進程。因此他主動提出建議,希望盡快任命新的市委書記。
一旦不再由他牽頭,厲家及其他施加阻力的部委便難以借針對他而影響江城整體發展。
“我明白你的顧慮,這兩天我也陸續聽到一些風聲。”
杜家樂沉吟片刻,回應道,“你能主動提出這個建議,令我非常欣慰。這說明你始終把江城市的整體利益置于個人進退之上。這件事我會加緊推動,争取盡快落實人選。”
“好的書記,我等您進一步通知。”
結束通話後,江一鳴心情愈發沉重。
他清楚地意識到,想要撼動厲家這棵根基深厚、枝蔓縱橫的大樹,單憑自己這一柄新磨的刀刃,是劈不開它深埋地下的虬根的。
當前唯有以靜制動、伺機而行。
正思緒紛擾間,他的手機再次響起。屏幕上顯示的是李正權的來電。
“李伯伯,您找我?”
江一鳴接起電話,語氣恭敬中帶着一絲意外。
李正權很少主動聯系他。
“一鳴,我聽說厲家動用了部委層面的關系,對你實施圍堵。确有此事吧?”
“是的,李伯伯。不過目前總體還在可控範圍内。”
江一鳴盡量保持語氣平穩。
“杜家和厲家曆來交情不淺,杜家樂在處理你這件事上,其實頗爲爲難。既要維系兩家數十年的情誼,又得爲你周旋考量。因此在很多環節,他難免束手束腳。”
李正權語重心長地說道:“杜家相較于厲家,根基尚淺,恐怕很難采取強硬手段。不如你來我這邊,厲家的手段便不敢過于放肆。”
“非常感謝李伯伯的厚愛。”
江一鳴誠懇答道:“但我還是希望能在江城多鍛煉一段時間。待到時機合适,我一定再向您請教學習。”
他清楚,李正權目前正處于晉升的關鍵階段,不能因爲自己的問題使其與厲家徹底對立,從而影響政治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