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禍不單行


那小小的炭盆,就像一個溫暖的港灣,不僅溫暖了我的身體,更溫暖了我那顆曾經受傷的心。

每當我在外面受到委屈,或許是小朋友們因爲我的右腿殘疾而嘲笑我,或許是我在嘗試做一些事情時卻因爲身體原因而失敗,我都懷着壞情緒,會拖着有些不便的右腿,一步一步慢慢地回到家裏。

一進家門,看到那炭盆裏跳躍的火苗,聽到外公外婆那充滿關心的詢問:“孩子,今天在外面咋樣啊?有沒有受欺負?”我的壞心情就會得到了化解,心裏就會充滿了力量,仿佛又有了面對生活的勇氣。

我會坐在炭盆旁邊,把凍得通紅的小手放在炭盆上方,感受着那股溫暖,然後一五一十地把在外面發生的事情告訴外公外婆。他們總是靜靜地聽着,眼神中滿是心疼與安慰。

外公會拍拍我的肩膀,說:“孩子,别往心裏去,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外婆則會把我摟在懷裏,輕聲說:“咱孩子最棒了,别管别人怎麽說。”

然而,命運似乎總是喜歡捉弄人,平靜的生活并沒有持續太久。

那是一個狂風呼嘯、暴雨傾盆的傍晚,天色早早地就暗了下來,陰沉沉的,仿佛要壓下來一般。狂風裹挾着豆大的雨點,狠狠地砸在屋頂和窗戶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外公像往常一樣,從西門二裏半的山丘上扛回了一捆木柴。在放下木柴的時候,他可能因爲有些着急,腳下沒站穩,整個人向前撲去。

那捆木柴也随着他一起倒下,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腿上。隻聽“哎喲”一聲,外公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滾落下來。

外婆聽到聲音,急忙從屋裏跑了出來。看到這一幕,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驚恐與焦急。

她一邊大聲呼喊着:“老頭子,你咋樣了?”一邊趕緊跑過去,想要把木柴從外公的腿上挪開。可是,她那瘦弱的身體哪裏能搬得動那沉重的木柴。我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起來,想要去幫忙,卻又因爲雙腿行動不便而隻能幹着急。

胡家大院的親戚聽到聲音,也都紛紛趕了過來。大家一起合力把木柴從外公的腿上挪開,然後把外公小心翼翼地擡到了屋裏。外婆看着外公那腫脹得厲害的腿,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她一邊用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着外公的腿,一邊嘴裏念叨着:“這可咋辦啊,這可咋辦啊……”

從那以後,外公就卧床不起了。他的腿因爲被木柴砸傷,又加上年紀大了,恢複得很慢。原本家裏是外公和外婆一起操持着,現在外公倒下了,所有的重擔都落在了外婆一個人的身上。

外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給外公熬好藥,然後去院子裏劈柴、燒水,準備一家人的早飯。吃完早飯,她又要照顧外公的起居,給他擦臉、喂飯、換藥。

忙完這些,她還要去菜市場買菜,回來後又要準備午飯。下午,她還要幫我做康複訓練,鼓勵我堅持下去。到了晚上,等我們都睡下了,她還要坐在外公的床邊,陪着他說話,給他按摩那受傷的腿。

看着外婆日漸憔悴的面容,我的心裏滿是心疼與自責。我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不僅不能幫外婆分擔家務,還要讓她爲我操心。我開始變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抗拒做康複訓練。我覺得自己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改變現狀,還不如就這樣放棄算了。

外婆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變化。有一天晚上,她把我叫到身邊,拉着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孩子,外婆知道你心裏難受,覺得拖累了這個家。

可是,你要知道,生活就是這樣,不可能總是一帆風順的。外公受傷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但咱們不能就這麽被打倒。你還有外婆,還有這個家,咱們要一起努力,把日子過下去。”

我聽了外婆的話,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我撲進外婆的懷裏,哭着說:“外婆,我錯了,我不該這麽想。我會努力做康複訓練的,我會幫你的。”外婆輕輕地拍着我的背,說:“好孩子,外婆相信你。咱們一家人,隻要心在一起,就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從那以後,我重新振作起來,更加努力地做康複訓練。雖然過程依然很痛苦,每一次的訓練都讓我汗流浃背,右腿也疼得厲害,但我一想到外婆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想到外公躺在床上依然鼓勵我的笑容,我就咬着牙堅持了下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外公的腿在外婆的悉心照料下,終于有了好轉。他可以慢慢地下床走動了,雖然走得還不是很穩,但已經讓我們看到了希望。而我的雙腿,也在堅持不懈的康複訓練中,有了更大的進步。我可以不用别人攙扶,自己慢慢地走上幾步路了,盡管右腿仍然沒有勁,極易跌倒。

然而,命運似乎并沒有打算就此放過我們。就在我們以爲生活終于要慢慢好起來的時候,一場更大的危機降臨了。

暴雨持續不斷地下着,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那原本就有些破舊的房屋,在狂風暴雨的肆虐下,搖搖欲墜。突然,一陣“嘎吱嘎吱”令人膽寒的聲響傳來,緊接着,房屋的一角在狂風的沖擊和雨水的浸泡下,轟然塌了下來。

塵土飛揚,磚塊和瓦片四處散落。外婆驚恐地大喊:“房子要塌了,快跑!”

我和外公外婆相互攙扶着,艱難地往屋子外面跑去。可是,因爲地面濕滑,再加上我雙腿行動不便,我們走得很慢。就在我們快要跑到門口的時候,一塊掉落的磚塊砸在了外婆的腿上。外婆“啊”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我和外公心急如焚,想要把外婆從磚塊堆中救出來。可是,磚塊太多太雜,我們根本無法快速清理。我隻能跪在旁邊,緊緊地握着外婆的手,哭着說:“外婆,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外婆的臉色蒼白如紙,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她看着我,虛弱地說:“孩子,别管外婆了,你和外公快跑……”

就在這時,親戚們聽到聲音,紛紛趕了過來。大家一起合力把磚塊從外婆的腿上挪開,然後把外婆擡到了安全的地方。經過醫生的檢查,外婆的腿被砸成了粉碎性骨折,需要立刻進行手術。

手術的費用對于我們這個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來說,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父母從單位趕了回來,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外婆,他們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爲力。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父親則四處奔波,去向親戚朋友借錢。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外婆,心裏充滿了愧疚與自責。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如果我沒有生病,如果我能幫外婆分擔一些家務,外婆也許就不會這麽累,也就不會在房屋坍塌時受傷了。我開始變得消沉,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罪人。

外婆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在手術後的第三天,她醒來後,看到我守在她的床邊,眼神黯淡,便拉着我的手,說:“孩子,外婆知道你在想什麽。這不是你的錯,這是老天爺給咱們的考驗。咱們一家人,隻要團結在一起,就沒有什麽困難是克服不了的。你要堅強起來,外婆還等着看你長大成人,過上好日子呢。”

聽了外婆的話,我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我緊緊地握着外婆的手,說:“外婆,我會堅強的,我會和你一起度過這個難關的。”

從那以後,我更加努力地做康複訓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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