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毅站在人群中間，看着眼前的景象，鼻子一下子酸了。他接過老工人遞來的熱水袋，捂在凍得發僵的手裏，暖流順着指尖傳到心裏。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格外有力：“大家放心，我們有李所長的證言，有協議副本，還有《行政訴訟法》當武器！他們想憑着強權拆廠、讓大家丢飯碗，沒那麽容易！就算接下來還有更多難關，我張毅也會和大家一起扛，絕不退讓！”

人群裏響起一陣掌聲，掌聲不大，卻很整齊，在寒風中傳得很遠。就在這時，張毅的BP機又響了，是李建國發來的：“我已經到區經委了，房管所這是違規操作，我讓他們上級好好查查，絕不讓他們毀了咱們的工廠！”

張毅看着BP機上的字，心裏更有底了。他知道，這場戰鬥還沒結束，房管所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說不定還會耍更多手段。但他看着身邊這些團結一心的職工，看着廠房周圍搖曳的燭光，突然覺得，再大的強權，也抵不過人心齊。隻要大家擰成一股繩，拿着證據、憑着法律，就一定能守住這座凝聚了所有人青春和心血的工廠，守住他們的飯碗，守住這寒冬裏最珍貴的煙火氣。

雪還在下，燭光還在搖，“麗民服裝廠”的牌匾，在風雪中愈發清晰。

雪還在下，燭光還在搖，“麗民服裝廠”的牌匾，在風雪中愈發清晰。張毅剛把職工們勸回家，轉身就看見傳達室門口停着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車身上落了層薄雪，卻被擦得锃亮，在路燈下格外紮眼——這是房管所現任所長趙志強的車。

車門“咔嗒”一聲打開，趙志強裹着一件黑色皮大衣，踩着雪地靴走下來，身後還跟着兩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一看就是來撐場面的。他沒等張毅開口，就皺着眉往廠裏走，目光掃過牆上的“拆”字，又落在傳達室桌上的協議副本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張廠長，你倒是有本事，還把李建國那老東西請出來了，居然敢告到區經委去？”

張毅擋在他身前，語氣平靜卻堅定：“趙所長，話不能這麽說。李所長是來作證的，當年的安置協議寫得明明白白，房抵安置、長期使用，你們現在要強拆，本就不合規矩。我找區經委，隻是想讨個公道，保住全廠幾十号人的飯碗。”

“公道？”趙志強冷笑一聲，伸手拿起桌上的協議副本，翻了兩頁就扔了回去，紙張“嘩啦”一聲落在桌上，“現在的規矩，是我說了算！那協議是十幾年前的老黃曆了，早就不作數了！你以爲憑着一份副本，再讓李建國去經委哭哭啼啼，就能攔住拆廠？我告訴你，臘月二十七，工人照樣來，這廠，必須拆！”

身後的年輕人也跟着附和：“張廠長，識相點就趕緊讓職工們搬，别到時候鬧得難看。趙所長也是爲了盤活國有資産，你别敬酒不吃吃罰酒！”

張毅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盤活資産，不是靠拆了工廠、讓職工失業來實現的！趙所長，我已經錄下了《行政訴訟法》實施的新聞，也找到了市房管局的存檔線索，要是你們執意違規拆廠，我就帶着證據去法院起訴，到時候，誰難看還不一定！”

這話像戳中了趙志強的軟肋，他的臉色變了變，卻還是強撐着氣勢：“起訴？你以爲法院會幫你一個小小的廠長？我告訴你，區裏不少領導都知道拆廠的事，你要是敢鬧到法院，不僅保不住工廠，你這個廠長，也别想當了！”

就在這時，張毅的BP機又響了，還是李建國發來的：“經委已經受理了，讓趙志強暫停拆廠，下周帶齊資料過去說明情況！”

張毅看完，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擡起頭，看着趙志強：“趙所長，剛收到消息，區經委已經受理了這件事，讓你下周帶資料過去。臘月二十七拆廠的事，你還是先停了吧，免得最後落得個違規辦事的名聲。”

趙志強愣了愣，掏出自己的BP機翻了翻，臉色徹底垮了下來。他狠狠瞪了張毅一眼，轉身就往車邊走，上車前還撂下一句：“張毅，你給我等着，這事沒完！”

轎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雪還在下，落在張毅的肩膀上，卻再也不覺得冷了。他拿起桌上的協議副本，又摸了摸旁邊的錄音機，心裏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勝利，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但隻要有李所長的支持，有職工們的信任，有法律當武器，他就有信心，守住這座工廠，守住大家的希望。

傳達室裏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溫暖的光暈，像是在這寒冬裏，爲即将到來的勝利，提前亮起了一盞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