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見旁邊一桌的人撫須說道:“杜公子自營州歸來數日,可曾聽聞遼東新纂《奉天通志》?某觀其體例宏闊,竟有百冊之巨。”
杜小炳擱下茶盞:“哦?願聞其詳。昔年,随家父赴安東都護府時,但見城堞殘碑,倒不曾見這般鴻篇。”
這人展開輿圖:“此書分十函編次,上溯秦漢燕國舊事,下至本朝羁縻州府。單是《山川志》便詳載遼澤二十餘水脈,更錄高句麗山城遺址三十餘處。”
杜小炳傾身:“可是收錄了,前隋征遼時的烽燧圖說?昔年,太宗皇帝親征時,家祖曾爲行軍司馬,言說遼東地勢最是險要。”
那人颔首道:“正是!《兵備志》詳載襄平故城形勝,更難得《金石志》摹拓了漢玄菟郡銅虎符銘文。昨日某于崇文館見着摹本,以箸蘸水書案——“玄菟太守“四字,猶帶秦篆遺風。”
杜小炳柔聲道:“妙哉!如此說來,《物産志》當記靺鞨貂皮、扶餘良馬?某嘗見營州貢使攜來海東青,金睛玉爪...”
那人笑道:“何止于此!《風俗志》載高句麗“三日祭“,契丹“拜日儀“,更錄室韋人桦皮文書樣式。最奇者《災異志》記漢元鳳元年遼澤大冰,凍斃麋鹿千群,與《漢書》所載竟可互證。”
杜小炳歎道:“這般看來,實乃鎮守遼東之必備典籍。來日,若得外放營州都督,當請聖人賜此寶典随行。隻是百冊巨帙,怕是要用整隊明駝載運?”她努嘴指向窗外的駝隊。
那人捋須而笑:“何須恁般費事!某已請畫工将山川險要,已繪作十丈長卷,隻待裝裱成軸,快馬三日,便可達幽州……屆時杜公子持卷巡邊,遼東地理盡在掌握矣!”
茶肆外暮鼓聲悠悠響起,二人披衣步出。西市的旗幡浸染在绯紅餘晖裏,正此時,兕子又慌慌張張地爬了回來。
小囊君挑眉問道:“兕子,又跑去偷聽了?聽你說的這典籍,倒像是個‘時間膠囊’,藏滿了曆史流轉的秘密。你是在哪家藏書閣看到的?”
“嗯,窩,在夢裏,有很多藏書閣,你信麽?”兕子眼睛亮晶晶的,“從秦漢到清朝末年,内政外交、民事軍事,樁樁件件大事件,還有那些名流轶事,就像給曆史人物做了場‘明星專訪’!”
小囊君聽得心癢:“真想借來一讀!尤其是那些官吏文人、沙場武将,這些‘曆史大咖’,定藏着不少精彩八卦!”
“闊以嘛!”兕子跳起來,“最絕的系,金石頭部分,曆代金石碑刻,全搜羅了,簡直就系‘點石成金的百科全書’!”
“這夢中之書,當真?那可成就了自然史與社會史的‘大寶庫’啊!”小囊君感歎。
“全系隐藏版!”兕子笑得露出小虎牙,“想來,結果書,分(釀)可不輕!但系,内容卻有趣得很!等本寶寶慢慢回憶,要系能把,介些過(幾)識,編成劇本,在街上表演出來,準能賺不少‘積識費’!”
小囊君用指頭肚輕叩兕子前襟,哂笑道:“稚子,何耽于利祿若此?掉錢眼兒裏啦?吾輩,當守本業,精研岐黃之術,勤耕本草之田,善牧耕畜庖牲……你說的夢中書卷,恍若蜃樓海市,尚未見啥端倪,還是務實爲要,莫作虛妄之想!“
兕子目含狡黠,斂衽笑道:“兄長鍋鍋勿憂。寶寶必循方用藥,務求效驗如神,豈敢效庸醫妄爲,釀‘藥‘誤之禍?咱們隻會對症下藥、藥到病除,絕不會鬧出‘藥’山的笑話!更不會不學那羽客飛升——‘飛’得太‘仙’,作荒誕之态!那還上天了不成?!“
小囊君聞此妙對,撫掌大笑,聲震庭宇:“兕子竟然會說我們的語言了,孺子可教也!”
當夜,兕子枕着草席翻來覆去,夢中那座巍峨的藏書閣總在眼前晃悠。忽有一陣清風卷着月光鑽進窗棂,枕邊竟多了幾張泛黃的紙頁,上面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正是白日夢裏所見的典籍片段。
“鍋鍋,快來看!” 天還未亮,兕子就舉着紙頁沖進藥廬。小囊君正在搗藥,藥杵 “當啷當啷” 地在青石臼裏作響。
他放下藥杵子,接過紙頁,發現上面記載着,東漢年間,一場牲畜瘟疫的治療秘方,字迹旁還浮着若隐若現的動态畫面,正是古人熬煮湯藥的場景……
他揉了揉眼睛,“兕子哪弄來的?這、這莫不是仙人饋贈?” 小囊君顫抖着撫過紙頁,指尖觸到之處,草藥配方竟化作金色光點飄入他腦海。
當天午後,鄰村王老漢,慌慌張張跑來,說自家耕牛染了怪病,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兕子與小囊君對視一眼,按着紙頁上的秘方,趕忙在藥廬裏忙活起來……
暮色再次漫過旗幡時,藥香混着青煙,從王老漢家飄出。原本奄奄一息的耕牛,竟慢慢站起,甩着尾巴啃起草料。圍觀的村民又驚又喜,消息像長了翅膀般傳遍十裏八鄉……
而那幾張紙頁,在救治完耕牛後,竟又浮現出新的内容 —— 這次是關于古代外交密信的記載,文字間還藏着一座神秘洞窟的地圖……
兕子攥着小囊君哥哥發燙的手,眼睛亮得驚人:“鍋鍋膩害,這可不系普通典籍,分明系能改變現世的大寶貝!你看這圖……”
小囊君望着紙頁上不斷變幻的光影,心中既興奮又忐忑,他知道,一場跨越時空的奇妙冒險,已然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