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炳失蹤的那些時日,恰如墜入寒潭的孤葉,在命運的漩渦裏輾轉浮沉。
她本是爲掙脫狼王轄制的金絲雀,費盡周折托了三兩道人脈,才搭上那輛駛入皇城的青帷馬車,心中隻盼着投奔深宮之中的閨友——兕子身邊的小垚,以爲前路終是柳暗花明。
豈料車辇停穩在朱雀大街的那一刻,她又被迎頭一擊。當杜小炳踩着木梯落地,懷中縫着碎銀的靛藍錢袋,已跟着心中的希望不翼而飛。
她望着眼前車水馬龍,正如尋找她的泥丸紫望着人聲鼎沸的繁華街市。鎏金招牌在日光下晃得不同空間的兩人都眼暈,杜小炳攥緊了空無一物的袖口,她的無助此刻的泥丸紫好似感同身受。
脫離了父親杜老竈,這京都的熱鬧喧嚣,于身無分文的杜小炳而言,不過是銅牆鐵壁般的絕境。她咬牙熬過三日空腹,在城西尋到“濟世堂”的藥鋪。
每日寅時三刻,更漏聲還未歇透,她便摸着黑推開後院木門,在藥香與塵土混雜的氣息裏,搬移一捆捆比人還高的桂皮、當歸,握着冰冷的碾缽将白芷碾成細粉,守在蒸騰的藥爐前攪動蒲扇,直到燭火将藥湯熬成琥珀色,她的手指被藥汁浸得發白,虎口處磨出層層薄繭,卻仍在星夜下挺直了背脊——她總想着,再熬一熬,總能等到宮裏小垚的消息。
變故發生在那個霜重的清晨。
她奉命進入後院冰窖搬運藏藥,推開厚重的木門時,一股森寒之氣裹着藥草的清苦撲面而來。窖内四壁結着藍瑩瑩的冰棱,腳下的碎冰咯吱作響,她抱着一捆野山參踉跄前行,隻覺寒氣順着靴底滲入骨髓,連日操勞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當最後一絲力氣耗盡,杜小炳栽倒在堆積的藥材上,意識沉入黑暗前,恍惚看見冰窖深處的石台上,擺着盛滿幽藍藥液的瓷瓶,瓶身刻着古怪的符文,在燭火下泛着詭異的微光——她尚不知曉,這看似尋常的藥鋪冰窖,竟是個以野山參爲引、煉制穿越藥劑的隐秘工坊,而她的昏厥,恰是墜入另一段離奇命運的開端……
杜小炳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被藥鋪夥計的黃銅秤杆怼到鼻尖,差點戳成 “對眼”。對方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着腳罵:“好你個偷青銅器的賊!我家祖傳三代的青銅螭紋懷表,難不成自己長翅膀飛了?”
她還沒來得及喊冤,就被麻繩捆成 “粽子”,當街示衆。那圍觀群衆的拳頭和爛菜葉,比六月的暴雨還密集,繡鞋都不知被踢飛到哪個犄角旮旯。等她灰頭土臉爬進濟仁堂時,活脫脫像隻被雨淋透的落湯雞。
半月後的清晨,杜小炳正蹲在醫館檐下,跟不聽話的藥罐 “較勁”。突然,一位抱着襁褓的婦人慌慌張張跑來問路。她好心帶着對方繞路,哪成想剛到巷口,八名金吾衛 “唰” 地竄出來,跟變戲法似的。
那婦人瞬間露出真面目,把襁褓一扔撒腿就跑。杜小炳腦子一抽,順手薅住她的錢袋,沉甸甸的手感差點讓她表演個 “平地摔”,錢袋裏還滾出枚帶血的玉墜,這劇情反轉得,又要聽驚堂木的響聲了……
當晚,狼王的戒尺 “啪” 地抽在她掌心:“你這閑事管得,比長安城的巷子還曲折!那可是京兆尹府通緝的婦人!” 杜小炳瞅着掌心的紅痕,突然想起藥鋪掌櫃念叨的 “醫者仁心”。
得,挨打也要當個有理想的 “挨打專業戶”,她麻溜撿起《黃帝内經》,書頁裏夾着的懷表碎片,仿佛在冷笑:“小樣,看你還能整出啥幺蛾子!”
杜小炳啃着醫書打瞌睡時,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和 “神鹿心髒移植” 這離奇的事兒扯上關系。
那日她在濟仁堂翻箱倒櫃找驅蟲藥,結果從牆縫裏摳出本破破爛爛的手記,封皮上 “無極秘術” 四個字被蟲蛀得隻剩半邊,倒像是在朝她擠眉弄眼。
翻開第一頁,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 上面赫然畫着顆血淋淋的心髒,旁邊批注的小字龍飛鳳舞:“換心如換機括,找準竅眼一扣就行!”
這哪是醫書,簡直是機關術說明書!再往後翻,她發現這無極家族竟真把人的心髒當物件,還詳細記載着如何 “拆舊換新”,甚至貼心備注:“新神鹿之心若不服主,可滴三滴朱砂鎮之,效果堪比長安城的驅邪符!”
正當她看得目瞪口呆,狼王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一把奪過手記,胡子氣得直抖:“你個小混球!這玩意兒要是傳出去,咱們醫館得被京兆尹拆成篩子!”
杜小炳眨眨眼,突然反應過來:“原來您老早就知道這秘密?那您教我啊!以後給人看病,直接換顆新心,包治百病!”
狼王抄起戒尺就往她腦門上敲:“想得倒美!這秘術有違天道,要不是無極家族突然銷聲匿迹,早被太醫院那幫老古董燒得渣都不剩!”
杜小炳用手捂着腦袋,眼睛卻還黏在小楷書寫的手記上,她心裏盤算着:等學會了這招,說不定能把那藥鋪那幫頭頭的黑心,都換成紅心!省得他再冤枉連累了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