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曉兕:叔父今日要說的楊相如,可是《請罷括戶疏》裏那個倔縣令?
貞德本:(抓把瓜子咔咔嗑)可不咋的!這老哥可是個妙人兒——神龍年間中的進士,從縣尉幹到縣令,走哪兒都跟開了挂似的,吏治清明得跟咱家剛擦的玻璃窗一樣透亮。結果開元六年進中央當左拾遺,偏在宇文融搞“括戶運動“時,非得當那個出頭椽子。
貞曉兕:侄女聽說他連上三疏,把新政毛病扒得底兒掉?
貞德本:那家夥竟然敢跟上面叭叭算賬——虛報戶口等于讓老實人背黑鍋,不裁冗官就像拿漏勺舀餃子,鄰保代賠非得把全村逼成跑路天團!可惜滿朝文武都跟着源乾曜、陸堅擱那兒喊“加油幹“,就他非要當那個掃興的。
貞曉兕忍俊不禁。
貞德本:流民越抓越多,稅收越收越少。皇上嫌他潑冷水,直接把他一竿子支到懷州當别駕。你猜咋的?人家臨走前不吵不鬧,到任後該幹啥幹啥——這就叫“是金子到哪兒都發光,是倔驢到哪兒都撂蹶子“!
貞曉兕:這般心性倒是難得...
貞德本:這就跟咱東北爺們似的,認準的理兒十頭牛都拉不回!他奏疏裏那些“臣恐豈可“,就跟咱瞅見鄰居家房子着火似的,急得直跺腳。西洋管這叫“低權力距離“——說白了就是皇上穿龍袍在他眼裏跟穿花棉襖沒兩樣!
夕陽把瓜子殼染得金燦燦。
貞曉兕:所以叔父總說,官場既需要陸堅的錦繡文章...
貞德本磕完最後一粒瓜子:也得有楊相如這樣的“人間清醒“!兕兒啊,你将來在鴻胪寺見慣了外國使團吹彩虹屁,可得學學這老哥——該捧場時捧場,該掀桌時掀桌,别學那些個牆頭草随風倒!
皇甫憬被貶消息傳來時,貞曉兕心中警鈴大作。可是馬上又想到了叔父的話:“做事就跟咱家腌酸菜似的,壇子封得再嚴實,也得留個氣眼——這皇甫憬、楊相如啊,就是盛世大唐最不能少的那道縫!”
她通過觀察和旁敲側擊,從一些往來商賈和低階官吏口中拼湊出信息,判斷皇甫憬赴任途中恐有殺身之禍。
危急關頭,她再次利用鴻胪寺的“外事”特權,比如承諾爲其争取更好貿易條件,這是對波斯商隊首領心理需求的把握,将皇甫憬僞裝成商隊成員,秘密送離險境。
此舉徹底激怒了幕後黑手。
他們無法直接對付皇帝剛剛留意到的人,便羅織罪名,以“縱放重要逃犯”、“勾結外邦、圖謀不軌”的罪名,将貞曉兕投入禦史台大牢。
這一次,貞曉兕沒有朝堂辯論的機會。
刑期定在東市口。斷頭台上,冰涼的刀鋒已經架起……
監斬官擲下令牌。
千鈞一發之際,貞曉兕用盡全身力氣,仰頭高喊,她沒有提數據,沒有提史料,而是直指皇帝最關心的人心與穩定:“我死不足惜!然皇甫縣尉爲何被貶?盈川百姓之苦何人能解?今日殺我,寒的是天下欲投奔大唐的蕃胡之心,堵的是千萬流民求生之路!陛下!得人心者,才是天下啊!”
她聲音凄厲,帶着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但她想大不了一死,說不定穿越回博士時代了,沒事兒做個心理咨詢,周末喝喝小酒,吹吹在大唐鴻胪寺上班的牛皮……惬意極了不是?
那柄巨大的鍘刀,在距離她脖頸僅毫厘之處,硬生生停下。
快馬飛馳而至,“刀下留人”的老套呼喊再次響徹刑場……
她賭赢了,在最後關頭,她用對人心的呐喊,觸動了她從未見過、卻深谙其心理的皇帝内心最深處的顧慮。
在貞曉兕于權力旋渦中掙紮的同時,一段意想不到的緣分也在悄然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