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達化工廠的變故,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消息很快傳到了工業園另一家重污染企業鴻發化工的老闆許鴻運耳中。
許鴻運五十出頭,身材精瘦,一雙三角眼透着精明和狠辣。
他坐在自己寬敞的辦公室裏,手指輕輕敲擊着紅木辦公桌,聽着手下彙報通達化工的變故。
“商玉玲這個女人,下手真狠啊……”許鴻運眯起眼睛,喃喃自語,“王九達好歹也是老江湖,竟然就這麽栽了?”
秘書小心翼翼地說道:“許總,通達那邊現在完全配合環保整改,陳銘的治污小組已經進駐了,聽說要關停幾條高污染生産線。”
許鴻運冷哼一聲:“關停?說得輕巧!他們關得起,我們關得起嗎?”
鴻發化工的污染問題比通達更嚴重,廢水廢氣偷排屢禁不止,全靠打點關系才勉強維持。
如今通達化工被整肅,下一個很可能就是鴻發!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許鴻運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号碼。
電話接通後,許鴻運語氣恭敬:“陳區長,通達的事情,您聽說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海建低沉的聲音傳來:“老許,這事我知道,陳銘是市裏直接派下來的,不好插手。”
許鴻運冷笑:“陳區長,咱們合作這麽多年,鴻發每年給區裏貢獻多少稅收,您是清楚的,要是我們也被逼着關停,區裏的經濟指标……”
陳海建顯然聽出了弦外之音,歎了口氣:“你想怎麽辦?”
許鴻運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陳銘這個人,油鹽不進,但總得試試,您能不能組個局,讓我和他聊聊?”
陳海建沉默片刻,終于說道:“行,今晚我安排個飯局,你準備一下。”
“謝謝陳區長。”許鴻運立刻道謝。
他打算先禮後兵,如果談不攏,那就别怪他用别的手段了。
……
同一時間,商玉玲辦公室。
陳銘的手機突兀地響起,打斷了辦公室裏的讨論。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是許鴻運打過來的。
商玉玲正低頭翻閱着污染治理方案,聽到鈴聲,擡眸瞥了一眼,紅唇輕抿,沒有說話。
陳銘按下接聽鍵,語氣平靜:“喂,許總?”
電話那頭傳來許鴻運熱情洋溢的聲音:“陳組長!久仰大名啊!我是鴻發化工的許鴻運,聽說您最近在工業園指導工作,一直想找機會向您請教環保政策,不知道今晚有沒有空,一起吃個便飯?”
陳銘眼神微冷,但語氣依舊沉穩:“許總客氣了,不過工作期間,我不方便私下應酬。”
許鴻運哈哈一笑:“陳組長放心,不是私人飯局,陳區長也在,就是簡單聊聊,畢竟咱們企業也要配合政府工作嘛!”
他搬出陳海建,顯然是想讓陳銘不好拒絕。
陳銘沉默兩秒,終于道:“好,那晚上見。”
挂斷電話後,商玉玲合上文件,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許鴻運請你吃飯?”
陳銘點頭:“陳海建也在。”
商玉玲冷笑一聲:“鴻門宴。”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工業園的全景,聲音低沉:“許鴻運這人,表面客氣,背地裏陰得很,他敢請你,就一定有後手。”
陳銘神色不變:“我知道。”
商玉玲轉過身,目光銳利:“你不怕他設局?”
陳銘淡淡一笑:“正愁沒機會摸清他們的底牌。”
商玉玲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也笑了:“行,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也不多勸。”
她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裏取出一支鋼筆,遞給陳銘,“帶着這個。”
陳銘接過,發現鋼筆重量異常,輕輕一擰,筆帽内竟藏着一枚微型錄音器。
商玉玲紅唇微揚:“防人之心不可無。”
陳銘沒有推辭,将鋼筆收進西裝内袋,點頭道:“謝了。”
……
傍晚,華燈初上。
陳銘按照地址來到一家名爲“清雅居”的私房菜會館。
會館仿照清代王府建造,朱漆大門、雕梁畫棟,門口站着兩名穿旗袍的迎賓小姐,見他走近,立刻躬身微笑:“陳先生,裏面請。”
穿過曲折的回廊,服務員将他引至一間名爲“聽雨軒”的包廂。
陳銘推門走進去,裏面陳設極盡奢華,黃花梨木的圓桌,瓷都青花瓷餐具,牆上挂着名家字畫。
陳海建坐在主位上,見陳銘進來,立刻站起身,笑容滿面地迎上來:“哎呀,陳主任,可算把你盼來了!”
陳銘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品,真别說,挺豐富的。
清蒸東星斑、佛跳牆、松露炖官燕……每一道都價值不菲。
他嘴角微揚,語氣卻帶着譏諷:“陳區長,這一頓飯,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資了吧?”
陳海建笑容一僵,随即擺手道:“陳主任誤會了,今天這頓是許總做東,我就是個陪客,哪敢這麽鋪張浪費?”
話音剛落,包廂側門被推開,許鴻運端着酒杯走了進來,臉上堆滿笑容:“陳主任!久等了久等了!”
他快步走到陳銘面前,雙手奉上一杯茅台,語氣熱絡:“初次見面,我先敬您一杯!”
陳銘沒接,隻是淡淡地看着他:“許總,酒就不必了,有什麽事,直說吧。”
許鴻運笑容不減,自顧自地仰頭幹了一杯,然後壓低聲音道:“陳主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在工業園推行環保治理,我們企業絕對支持!不過嘛……”
他湊近一步,聲音帶着暗示:“有些事,可以靈活處理,隻要您稍微擡擡手,我們鴻發一定不會讓您白忙活。”
陳銘眼神一冷:“許總的意思是,讓我對污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許鴻運嘿嘿一笑:“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陳銘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放,“砰”的一聲,酒液濺出。
他直視許鴻運,一字一頓道:“我這條路,隻走正道。”
包廂内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陳海建見狀,連忙起身打圓場:“哎呀,陳主任,許總,咱們先吃飯,先吃飯!工作的事慢慢聊嘛!”
他朝許鴻運使了個眼色,許鴻運會意,拍了拍手。
下一秒,包廂門再次打開,兩位身姿妖娆的旗袍美女款款走入,一左一右坐在陳銘身邊。
其中一位貼上來,嬌聲道:“陳主任,我給您倒酒。”
陳銘面無表情,手卻悄然摸向了西裝内袋裏的那支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