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王建軍與陳銘主要談論着東海與益都兩地的經濟發展，偶爾提及分廠建設，但都淺嘗辄止。

徐雁來話不多，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插上一兩句，既顯示了存在感，又不過分引人注意。

“陳區長年輕有爲，聽說益都最近發展很快，有機會真想去學習參觀。”徐雁來舉杯敬酒，眼波流轉。

“徐主管過獎了，歡迎來益都學習交流。”陳銘舉杯回應。

徐婉晴靜靜觀察着徐雁來，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身上的香水是香奈兒限量款，這些細節與她“母親常年住院”的經濟狀況明顯不符。

“徐主管這表真漂亮，”徐婉晴狀似無意地稱贊，“我上次在專櫃看到，一直舍不得買。”

徐雁來眼中閃過一絲警覺，随即嫣然一笑：“朋友送的生日禮物，我也不太懂這些。”

王建軍适時插話：“雁來是我們廠的業務骨幹，人脈廣，能力強，林廠長多次表揚她呢。”

這話表面是誇獎，實則暗示徐雁來與林光福關系密切。

陳銘會意，順着話題問道：“既然徐主管能力這麽強，不知道對分廠建設有什麽看法？”

徐雁來放下筷子，神情認真了幾分：“陳區長，我認爲分廠建設是廠裏轉型升級的好機會，但在資金使用和人員配置上需要謹慎，畢竟廠裏現在資金流并不寬裕。”

“徐主管說得對，”陳銘點頭，“所以我們才更需要專業人才來管理分廠的财務，避免資源浪費。”

徐雁來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但很快掩飾過去：“陳區長考慮得很周到。”

飯後，王建軍安排車輛送徐雁來回家。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王建軍歎了口氣：“她是林光福派來試探的，看來林光福已經有所警覺。”

徐婉晴卻微微一笑：“我倒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怎麽說？”陳銘問道。

“徐雁來剛才聽到分廠财務管理時，眼神有變化，”徐婉晴分析道，“她可能也在尋找出路。”

陳銘若有所思：“你是說，她與林光福的關系并非鐵闆一塊？”

“再牢固的利益聯盟也會有裂痕，”徐婉晴自信地說，“關鍵是找到那個裂痕所在。”

回到房間後，陳銘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剛才在酒桌上，他一直被徐雁來勸酒，嗓子有些不舒服。

“你覺得徐雁來會背叛林光福嗎？”陳銘側臉詢問徐婉晴。

徐婉晴脫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每個人都有價碼，就看我們能否出得起，徐雁來這樣的女人，不會甘心永遠做别人的情婦和棋子。”

“我也是這麽想的，從酒桌上就能看出來，她是一個很有野心的女人。”陳銘眯着眼睛說道。

對于别人來說，有野心代表着不安分，但是對他來說，有野心代表着可以利用。

“爸之前評價過王建軍，說他做事太死闆，過于遵守規則，從今天酒桌上的表現看，他能力确實有所欠缺，能提供給咱們的助力不多。”徐婉晴歎了口氣。

“沒關系，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咱們也不是沒有優勢。”陳銘笑了笑。

他這次來東海，解決王建軍的困境，隻是順手而爲，能成固然好，如果真事不可爲，他也可以及時抽身。

“我知道你的想法，就算王建軍是阿鬥，咱們也必須扶一把，否則讓林光福與鄭國濤搭上線，咱們的處境就被動了。”徐婉晴說道。

……

第二天上午，陳銘與王建軍正式開始了與東海機械廠的談判。

令陳銘意外的是，林光福本人也出席了會議。

林光福五十多歲，頭發稀疏，身材微胖，看起來和藹可親，但那雙小眼睛裏閃爍的精明光芒，讓人不敢小觑。

“陳區長，歡迎歡迎！”林光福熱情地握住陳銘的手，“早就聽說益都來了位年輕有爲的區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林廠長過獎了，”陳銘微笑回應，“東海機械廠是省内重點企業，我們益都非常重視這次合作。”

會議開始後，林光福表現得非常配合，對分廠建設表示全力支持，但在關鍵問題上卻寸步不讓。

當陳銘提出分廠财務管理應由益都方面主導時，林光福笑着搖頭：“陳區長，不是我不信任益都的同志，但财務問題涉及國有資産，必須謹慎，我建議由總廠統一管理，定期向雙方彙報。”

王建軍插話道：“林廠長的顧慮有道理，但分廠建在益都，如果财務不獨立，運作起來會很麻煩，我建議采取折中方案，分廠設立獨立财務部門，接受總廠和益都方面的雙重監督。”

林光福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恢複笑容：“王書記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那就按王書記的意見辦。”

陳銘冷眼旁觀兩人的交鋒，在心中冷笑，他心裏清楚，林光福明顯是以退爲進。

果然，在讨論分廠管理層人選時，林光福推薦了他的親信——生産副廠長劉明生。

“劉廠長經驗豐富，熟悉生産流程，是分廠廠長的最佳人選。”林光福說得冠冕堂皇。

“林廠長的推薦很有道理，不過我認爲分廠初創階段，财務管理比生産更重要，我建議由徐雁來主管擔任分廠廠長，劉廠長擔任副手，主抓生産。”王建軍插口說道。

他這話出乎大家意料，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

林光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顯然沒料到王建軍會提出這個建議。

愣了幾秒，他側過臉，用驚疑不定的表情，打量着徐雁來。

徐雁來坐在會議桌末尾，擡起頭，眼中閃過驚訝之色。

“這個……雁來同志确實是個人才，但總廠的财務工作離不開她啊。”林光福試圖推脫。

在他心裏，徐雁來是一個很好用的工具人，他可舍不得放對方離開。

王建軍接過話頭：“林廠長，分廠建設是廠裏當前最重要的工作，把最得力的人才放在最重要的崗位上，是應該的，總廠的财務工作可以暫時由其他人負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