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鄭國濤冷哼一聲,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那廠長林光福被紀委雙規,又是怎麽回事?”
“陳銘同志,你要清楚,東海機械廠是大型國企,有其自身的運行規則和生态平衡!你這樣做,是破壞規則,擾亂平衡,會給我們益都市帶來極大的負面影響!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這頂“破壞國企生态平衡”的帽子扣得又大又狠,直接将陳銘的行爲上升到了原則性問題的高度。
“鄭書記,我認爲這個批評有失公允。”沒等陳銘再次開口,嶽白英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放下筆,目光直視鄭國濤,“陳銘同志在東海的工作,是經過市政府同意的,其目的是爲了推動合作,盤活資源。”
“在與東海機械廠的接觸中,展現我們的誠意和靈活性,林光福的事情,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怎麽能說是陳銘的錯呢?”
鄭國濤眉頭緊鎖,看向嶽白英:“白英同志,你這是袒護!陳銘這種搞法,急功近利,這種介入他企業内部管理的行爲,就是越界!”
“東海機械廠現狀如何,您我都清楚,管理層思路僵化,缺乏活力,陳銘同志幫助其挖掉腐肉,革新風氣,難不成還做錯了?”嶽白英毫不退讓,據理力争。
“今天他能因爲一個項目搞權力鬥争,明天是不是就能爲了别的項目,去幹涉其他國企的人事任免?這種風氣絕不能開!規矩就是規矩!”鄭國濤聲音提高。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嶽白英語氣強硬,“我們現在談的是經濟發展,是項目落地!如果事事都被條條框框束縛,不敢越雷池一步,那我們招商引資、改革創新的口号喊得再響,又有什麽實際意義?”
“嶽市長!”鄭國濤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鐵青,“你這是在爲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爲辯護!陳銘是你市政府的人,你就可以不顧原則地維護嗎?我看你是被所謂的項目沖昏了頭腦!”
嶽白英也豁然站起,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鄭國濤同志!請你注意你的言辭!我嶽白英對事不對人!”
“陳銘同志的工作有目共睹,他拿下的每一個項目,推動的每一項改革,都是爲了益都市的發展!不能因爲一些莫須有的‘反映’,就否定同志的努力和成績!扣帽子、打棍子,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會議室内火藥味十足,兩位黨政一把手劍拔弩張,其他常委們面面相觑,無人輕易插話。
“發展不能以破壞規則爲代價!”鄭國濤強調。
“規則是爲了更好的發展服務的!”嶽白英寸步不讓。
陳銘看着眼前激烈交鋒的場面,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再沉默。
陳銘緩緩站起身,面向鄭國濤,語氣平靜卻不失力量:“鄭書記,嶽市長,請允許我澄清幾點事實。”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鄭國濤冷冷地看着他:“你說。”
嶽白英則有些擔心地看着陳銘,畢竟在陳銘離開益都的這段時間,市領導班子的權利分布,又有了新的變化。
鄭國濤靠着一把手的權威,拉攏了身爲市委常委的宣傳部長劉祥和,對她這位市長,形成了一定的壓制。
陳銘給了嶽白英一個安心的眼神,開始侃侃而談。
“第一,關于林光福被雙規一事,是東海市紀委根據群衆舉報和确鑿證據采取的正當程序。我在考察期間,隻是如實向有關部門反映了該廠管理混亂、賬目不清的問題,這是每一個黨員幹部應盡的義務。”
“第二,我從未許諾幹預東海機械廠内部人事。相反,我與他們讨論的是如何在尊重企業自主權的前提下,通過股權合作、技術引進等方式實現共赢。”
陳銘說着,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這是東海市紀委出具的證明,證實我隻是配合調查,而非主動挑起事端。同時,這份東海機械廠黨委的感謝信,也證明他們對我們的合作誠意表示高度認可。”
他将文件遞給鄭國濤,鄭國濤接過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他本來隻是借題發揮,打算向陳銘發難,哪知道對方的準備非常充分,把他剛才的借口,全都堵了回去。
陳銘繼續說道:“至于所謂的‘破壞生态平衡’,我認爲,打破阻礙發展的舊有平衡,建立更健康、更有活力的新平衡,正是我們改革的目的,如果因爲害怕打破舊有格局而畏首畏尾,那改革從何談起?”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在安靜的會議室裏回蕩。
會議室裏的參會領導,全都用複雜的眼神,看着陳銘,發現從東海出差回來後,這位陳區長的氣質,發生了一些轉變,少了幾分鋒芒,多了幾分沉穩冷峻。
鄭國濤臉色有些難看,陳銘提前回來,本來就有些出乎他的預料,現在面對他的刁難,條理清晰的反擊,跟讓他覺得這位年輕氣盛的區長,好像變得更棘手了。
嶽白英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接口道:“陳銘同志說得對,我們不能因爲害怕改變就固步自封,東海機械廠項目若能成功,預計可爲我市帶來上千個就業崗位,年稅收增加近億元,這樣的項目,值得我們冒一定風險去推動。”
她心裏特别欣慰,本來還擔心陳銘應付不過來,發現自己的這個小男人,出差一趟回來後,變得更加成熟了。
鄭國濤盯着陳銘看了片刻,又掃視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們,發現多數人眼神中都流露出對陳銘觀點的認同。
他心知今天的發難已難以奏效,便緩和了語氣:“既然有紀委證明和廠方感謝信,那這事就暫且不提,但陳銘同志,我要提醒你,工作方式方法還是要注意,不能太過激進。”
“鄭書記的提醒我一定謹記。”陳銘微微躬身,态度恭謹。
會議在略顯尴尬的氣氛中繼續,但焦點已從對陳銘的問責轉向了對項目細節的讨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