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看到正在講課的那名女教師模樣，當場愣住。
金可凝！怎麽是她？
太出乎意料了。
沒想到在這裏遇見老熟人。
校長觀察彭懷遠的表情，禁不住問：“彭書記，你認識？”
彭懷遠馬上回過味來，搖了搖頭，“不認識。”
并且說道：“我隻是好奇，你們還有這麽年輕的教師。”
校長志得意滿的晃頭說：“我們學校還有兩名和夏老師年齡相仿的教師，還是是師範學院畢業生呢。”
“夏老師？”彭懷遠禁不住脫口而問。
“是啊，夏穎夏老師。”
彭懷遠以爲自己看花了眼，又仔細看了幾眼，沒錯，就是金可凝，确定無疑。
她把名字都改了。
金可凝改名字，這是向過去告别，還是故意隐瞞身份？
彭懷遠不得而知。
這次意外遇見金可凝，彭懷遠突然做了一個決定，今晚就住在舊城村。
這下可把伊文賓樂壞了。
擔任村幹部這麽多年，縣委書記倒是來過村子，别說住在村裏，就是一口水都沒喝過。
當即派人聯系住處，舊城村有兩家旅店，挑選條件最好的一家，命人趕緊打掃出來幾個房間，換上幹淨被褥，迎接彭懷遠等人住進來。
呂榮虎和楊興梅也沒有返回鄉裏，縣委書記住下來，他們怎好意思不陪着。
彭懷遠卻說：“鄉裏還有挺多事情，你們不用陪我，去忙你們的吧。”
呂榮虎和楊興梅相互對視一眼，不明白這位書記大人是客氣還是真話。
高燦儒打圓場說：“呂書記楊鄉長，有你們陪着，耽誤工作不說，村幹部也受拘束。聽從彭書記安排，你們都回去吧。”
見高燦儒都這麽說了，呂榮虎和楊興梅這才起身告辭，坐車返回鄉裏。
臨走時一再告誡伊文賓，要好好招待彭書記，有事随時打電話。
話是這麽說，眼神裏卻在示意伊文賓，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要亂說。
晚上，彭懷遠和伊文賓等人，在村委會一起吃了晚飯，品嘗到特色風味的農家菜。
他隻喝了一小杯當地自釀的小燒酒，要讓自己頭腦始終保持清醒。
回到旅店房間，送走伊文賓等村幹部，彭懷遠把吳柳水叫進來，如此交代一番，吳柳水領命出去。
這期間，彭懷遠打開電視，正好播放東河省新聞。
内容是一則審判的新聞。
彭懷遠看着，眉頭迅速擰成一個疙瘩。
會有這麽巧？
難道是老天故意安排？
看完新聞，彭懷遠正在抽煙。吳柳水悄然返回，告訴他，“夏老師在宿舍。”
“就我們兩個去，不要讓别人看見。”彭懷遠叮囑吳柳水。
“放心吧，我都偵查好了，沒人注意到。”吳柳水非常有信心。
彭懷遠穿上外衣，戴了一副口罩，又把連衣帽遮在頭上。
這副打扮不細瞅，根本不會發現。
悄悄走出旅店，吳柳水點着手機電筒走在前面，彭懷遠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走向村小學。
吳柳水事先已經和門衛打好招呼，彭懷遠他倆沒費勁走進校園。
在教學樓旁邊的一排平房中，吳柳水走到最邊上一個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裏面傳來金可凝的詢問聲。
“夏老師，我是彭懷遠，請開一下門。”彭懷遠小聲說。
誰知，剛剛點亮的燈光瞬間熄滅，金可凝隔着門冷冷說道：“對不起，我已經睡了。”
吳柳水見彭懷遠已經接上話茬，非常聰明的離開，留給彭懷遠和金可凝單獨對話的空間。
“我知道你沒睡，可凝，我有話問你。”彭懷遠耐心說。
“有話明天再說，我不方便。”金可凝聲音依舊冷冰冰，還透着一絲怨氣。
“你不想見我，我就隻有隔着門和你說話了。”
彭懷遠的話管用了，金可凝終于打開門。
隻見她穿着睡衣，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使勁瞪了彭懷遠一眼，扭身走進去，坐在椅子上，看都不看彭懷遠一眼。
房間不大，也就十幾平米。
床的旁邊有一張桌子，金可凝就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
彭懷遠看到門口有個塑料椅，把門帶上，随手搬過來坐在金可凝對面。
彭懷遠說道：“我曾經在魯高市見過你，就是金老去世不久，我想問的是，你當時爲什麽去魯高市，看見我爲什麽迅速跑掉了。”
“你、你看錯人了，我沒去魯高市。”金可凝依舊把臉扭向一邊，完全把彭懷遠當成空氣對待。
彭懷遠笑了，“我對我的眼力十分自信，那個人肯定是你。”
金可凝沉默了。
“好吧，你不說，讓我猜猜。”
彭懷遠分析道：“你隐姓埋名躲在舊城村，連你太爺爺的葬禮都不參加，就是不想受到牽連。我說的對不對？”
金可凝這才直視着他，抱着胳膊回答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行蹤，你可以向你的上級反映，讓他們來抓我就是，我等着。”
彭懷遠苦笑道：“我要是這麽做，就不會漏夜來見你了。況且，你真有事情的話，也不會在這和我說話了，有關部門會主動找上門來的。”
金可凝又沉默不語了。
彭懷遠苦口婆心說：“看到你現在這樣子，我很痛心，作爲你的朋友，我真心想要幫助你。你有困難可以向我提出來，能幫的，我一定幫。”
金可凝卻反問：“你爲什麽對我好？”
“我說過，我們是朋友……”
“哼！”金可凝鄙夷的冷哼一聲：“别貓哭耗子假慈悲了，你是心裏有愧，你這是在贖罪。”
彭懷遠連連搖頭：“你們金家出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贖得哪門子罪？”
“你心裏清楚。”金可凝憤憤道：“這次家族出事，你是最大的受益者。彭大書記，你這個被打壓的人，最後能當上烏瑪縣的書記，你是踩在落難者肩膀上得來的，别以爲我不知道。”
彭懷遠被金可凝不講理的聯系，弄得無可奈何。
但他仍然好言相勸，“可凝，我的升遷是組織上的決定，不是靠出賣誰換來的。”
“你覺得委屈，我何嘗不是遭受巨大的打擊。我的兩個兒子先後失蹤，到現在下落不明。”
“你們家出了事情，谷家也遭了難。俞晴雪瘋了，我兒子丢了，這都是這次事件引發的連鎖反應。”
“我要是早知這樣，應該會提前把兒子接到我身邊，哪像現在，孤家寡人一個。”
“将心比心，這是高層決定，我一個小小官員，怎可能知道？”
金可凝反駁說：“你妹妹能不告訴你？”
“還是那句話，她要是告訴我了，我的兒子就不會丢了。”
金可凝又不說話了。
空氣中陷入一陣沉寂。
好半天，金可凝質問道：“好吧，就算你說的有道理，我信了。彭懷遠，你不是一個有正義感的幹部麽，墨林園就在烏瑪縣，濫砍濫伐，違法占地，你這個堂堂父母官，爲什麽不管！”
“你是膽小怕事，是怕丢了你的烏紗帽？你知不知道，他們擅自破壞大自然，真要是趕在雨季，造成山洪暴發，到時候出了事，你照樣官帽不保。”
彭懷遠歎了一口氣，“可凝，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關系，不是你上下嘴唇一說，就能解決的。”
“哼，還不是我說的那樣，你就是個膽小鬼，僞君子。不跟你說了，我要去睡覺了。”
金可凝站起來，對彭懷遠下起逐客令。
彭懷遠忍不住提醒道：“可凝，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什麽事？”金可凝蹙着眉頭，狠狠瞪視彭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