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彭懷遠見狀,火速沖上去一把将俞慶章攔住。
“不要管我,讓我随她去吧……”俞慶章淚流滿面,極力掙紮。
“俞叔叔,您别這樣。”盡管彭懷遠心情同樣不好受,可他堅強抑制住情緒,連聲勸慰:“您要是想不開,谷雨這輩子就完了,九泉之下的晴雪也會埋怨您!”
“什麽!”俞慶章停止痛哭,驚訝看向彭懷遠:“你在說什麽?谷雨怎麽了!”
事已至此,彭懷遠不在隐瞞,将谷雨遭受藥物傷害,性情大變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俞慶章倔強的一把推開彭懷遠的手,厲聲質問:“你這個當父親的是怎麽搞的,孩子弄成這樣子,你根本就不稱職!”
彭懷遠倒退兩步,深深自責道:“是我的原因,造成他如今這樣。原本打算把您接到楚中,讓谷雨和您一起生活。您是他的外公,看着他長大,您比我了解他,比我和他關系親近,您才是他人生的指路明燈,是他恢複正常的最大希望……”
這番肺腑之言,傳遞到俞慶章耳中,比什麽都管用。
事實也的确如此。
谷雨一生下來,俞晴雪就帶着他住在娘家。
那陣子,俞慶章一回家,别的先不管,第一件事就是看望外孫。
可以說,他既當外公,又起到補充缺少父愛的作用。
不至于讓谷雨的幼小心靈裏,出現偏差和認知上的錯誤。
因此,當谷雨知道外公想念患病的外婆而無法相見之時,他才出此下策,把感冒病菌傳染給外公,以便外公生病住院,得以見到外婆。
由此看出,在谷雨心靈深處,外公外婆的認同感要遠遠強于彭懷遠這個親生父親。
人就這樣,經常生活在一起,感情自然深厚。
血緣隻是骨子裏的認知,代替不了情感。
聽聞自己的愛孫性格改變,俞慶章十分擔憂。
畢竟才七歲,是樹立正确人生觀的關鍵節點,如不能矯正過來,這輩子真的就毀了。
收起活下去的抵觸情緒,俞慶章接過彭懷遠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角,跟随彭懷遠又去俞晴雪墓前看了看,心中已然萌生出巨大責任感。
當二人從公墓走出來,天色已晚。
坐在車裏的俞慶章平複好心緒,一路上向彭懷遠打聽谷雨詳細情況,做到心中有數。
回到允陽,在所住酒店用了晚餐。
爲了便于照顧俞慶章,彭懷遠專門開了雙人間。
他已經訂好明天飛往楚中的航班,并且和白晴取得聯系,商定落地後的事宜。
窗外不時有禮花綻放的美景,預示着本年度最後一夜進入倒計時。
因爲各自都在想着事情,彭懷遠和俞慶章根本沒心思享受這一切。
躺在床上,好一會兒,俞慶章突然發問:“懷遠,你翻來覆去的是不是有心事?”
反正也睡不着覺,彭懷遠索性坐起來,望着另一張床上的俞慶章,思索片刻說:“有一件事,真不知道該怎麽和您說。”
俞慶章長歎一聲:“我這麽一個一文不值的老頭子,除了能幫你出點主意外,也做不了什麽。”
“俞叔叔,您謙虛了。”于是乎,彭懷遠便把昨晚和廉明宇相見的具體經過講述一遍。
“你沒有表态要勸說你嶽父吧?”
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俞慶章一語中的,直搗事情本質要害。
“沒有。”彭懷遠十分肯定的回答。
“那就好。”俞慶章分析道:“誤會的另一種解釋,就是矛盾。普通人之間鬧矛盾,尚且需要時間修複,何況你嶽父和于勁峰了。”
“他們有矛盾,那就是大事,畢竟身份擺在那裏,影響力自然很大,牽一發而動全身。”
“你無需管他們到底因爲什麽鬧矛盾,隻需知道有矛盾就行了。還有,這件事你不要問,最好不要知道。我相信,憑借你嶽父敏銳的洞察力,他也不會告訴你的。”
“廉明宇嘴上讓你幫忙,實際是在試探你嶽父會不會把這件事說給你知道。”
“你嶽父保密,是對你以及家人的負責任體現。一旦你們全家知道,事情性質可就變了。”
“你嶽父是個儒雅之人,大局觀很強。他支持于勁峰,包括後續幫助于勁峰,絕不是趨炎附勢的軟弱行爲。”
“是因爲當時的情況,他必須要這樣做。薛永相一事之後,大環境需要穩定,需要把殘餘清除幹淨。與其說他支持的是于勁峰,莫不如是爲了社會安甯和穩定。”
“那個位置換成李勁峰、王勁峰,你嶽父照樣會這麽做。”
說到此,俞慶章感歎道:“陸臨松果然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他能夠義無反顧的交出所有職務,僅從這一點,就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試想,他留下其中一個,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說實在話,換做是我,恐怕都沒這個魄力。”
俞慶章一席話,令彭懷遠受益匪淺。
到底是做過省級官員的人,哪怕是受過囹圄之災,看事情的角度和格局永遠都是那麽透徹和深刻。
這一點,彭懷遠自愧不如。
真應了那句話,姜還是老的辣。
次日中午,航班落地楚中機場。
彭懷遠和俞慶章走出機場出口,老遠看見白晴和小蘭站在那裏迎接他們。
而且,在白晴身邊還站着一個小男孩,正是谷雨。
一晃,彭懷遠也是許久未見兒子了。
谷雨長高了,模樣越來越像俞晴雪。
他和俞晴雪生的兩個兒子,模樣很有意思。
谷雨像媽,鄭立像他。
隻不過谷雨經受藥物控制後,性格讓人捉摸不透。
鄭立不在他身邊,目前上不掌握。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相信有鄭海欣的教育,鄭立差不到哪裏去。
彭懷遠快步上前,彎腰摸着谷雨的腦袋,眼神中全是慈父之愛。
“叫人。”白晴提醒着谷雨。
“爸爸……”
從谷雨的表情看,的确比以前強多了。
尤其那雙眼睛,清澈透明。
“嗯。”彭懷遠喜不自勝,一把将谷雨摟在懷裏。
白晴望着這對父子抱緊的樣子,深有感觸。
好一會兒,彭懷遠才放開谷雨,指了指一旁的俞慶章說:“兒子,這是外公。”
“外公好。”谷雨沖着俞慶章鞠了一躬。
不得不說,一個七歲孩子能夠有如此禮貌,适當而得體,任誰都會誇贊。
“乖孫好。”俞慶章并未表現出激動,平靜的打着招呼,這讓彭懷遠深感意外和不解。
倒是對待白晴,俞慶章雙手緊緊握住白晴的手,連聲說着感謝二字。
短暫見面後,幾個人乘車直奔那棟别墅。
白晴已經安排四名保姆迎候。
都是經過嚴挑細選,平均年齡在四十歲左右,各個身家清白,經驗豐富。
還配了一輛商務車,有專門的司機。
谷雨已經到了上學年齡,過完春節,就去附近一所名牌小學的一年級插班。
總之,白晴把一切都考慮進去,做了非常妥善的安置。
俞慶章對于這裏全都滿意,生活無憂,又有外孫陪伴,不至于晚年寂寞。
中午,彭懷遠夫婦和谷雨陪同俞慶章吃了一頓豐盛的團圓飯。
俞慶章情緒頗佳,破天荒喝了一小杯白酒。
連日來的疲乏,身心勞累,吃過飯他就去樓上休息去了。
谷雨還要接受家教的輔導,彭懷遠見狀,便和白晴告辭離開。
坐進車裏,白晴原本樂呵呵的表情,逐漸變得憂慮起來。
彭懷遠理解的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擔心,我們這就回家看望爸爸。”
白晴傷感的歎了一口氣:“爸爸不住在家裏,在省軍區總醫院。”
彭懷遠頓時一驚:“爸爸又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