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自然看出徐萬東情緒低落。

本來，他把徐萬東調到身邊來，一個是拉攏和王占宏的關系，另一個也想曆練他，讓他成爲自己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

可以說，徐萬東不負所望，對他忠心耿耿，很好的履行其市委秘書長的角色。

然而，彭懷遠卻不能向他保證什麽。

省委副秘書長的任命，需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

說白了，是要省委書記畢太彰點頭同意。

彭懷遠很爲難。

不能他剛一上任，就向畢太彰提出調人要求。

何況省委辦公廳副秘書長一個蘿蔔一個坑，别人做得好好，沒出什麽纰漏，就憑他的個人喜好，說換人就換人吧。

簡直拿組織人事問題當兒戲。

無奈之下，彭懷遠隻得專門安撫徐萬東一番，鼓勵他要在新任書記領導下，做好本職工作。

至于能否調走他的話，彭懷遠隻字未提。

他知道，這些話說了等于沒說。

徐萬東表态會盡快調整狀态，迎接新書記到來。

但彭懷遠從他表情中，看出了不舍和悲觀。

不舍很好理解，悲觀也屬正常。

新書記和市委秘書長必然有個磨合期。

合作好了還好說，若是别扭，很大可能會通過其省委常委的身份，向省委書記建議将其撤換。

在與康建勇談話時，彭懷遠拿出一個小本子，上面記錄着幾個名字和聯系方式，甚至還有性格愛好。

康建勇拿到手裏直發愣，不解的看向彭懷遠。

彭懷遠介紹說：“康市長，這幾位是我在京城期間結識的部委領導。他們對于我們襄安市未來各項發展，有着舉足輕重的作用。”

“你務必記住他們，經常保持聯系，逢年過節要去看望，結交他們。我已經把你的聯系方式留下，回頭我會提醒他們。康市長，這些關系有的可以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有的是長期投資，指不定什麽時候用得上。”

說到此，彭懷遠神色怅然，端起水杯，借以掩飾内心中的酸楚。

别看他隻在襄安市待了短短數月，可這裏的氛圍很好，勾心鬥角少，爾虞我詐也不多。更多的是，大家心往一處使，勁往一起用。

當然了，這裏面存在着彭懷遠高出班子成員的身份，大家有所忌憚。

除了劉玉農一個敗類，比起彭懷遠之前所有工作之地，算是最和諧的了。

彭懷遠認爲，主要是襄安民風淳樸，他在若州不也是這樣身份麽，到頭來面臨的困難可是困難得多。

臨了，彭懷遠感歎道：“建勇，我能爲襄安做的隻有這些，她的未來，要靠新書記和你、以及同志們的共同努力。我會在省委時刻關注，有需要的話，可以随時找我。”

說着，彭懷遠站起身，伸出右手。

此刻的康建勇無比激動，眼眶潮濕，嘴唇微顫，兩隻大手緊緊握住彭懷遠的右手，不住搖動，“彭書記，我……”

一時間，他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隻剩下雙眼模糊，渾身抖動了。

算起來，他在襄安市長位置上幹了四年，先後曆經三任市委書記。

彭懷遠給他的印象最爲深刻，配合也最爲默契。

别看時間不長，可彭懷遠的行事風格，他的剛正不阿、他的清正廉明、他心系百姓、一心爲公的品質，永遠镌刻在康建勇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難以消散……

這幾天，彭懷遠一直爲站好最後一班崗做着準備。

終于得空，便把楊自謙叫進來。

開門見山地說道：“自謙，難得有空，我們說會兒話。”

“你跟我時間不長，可我對你印象很好，也知道你是個人才。你現在是副處級，我會和之先部長打招呼，給你安排個區縣位置。”

“我的意見是，你最好任政府副職，這地方鍛煉人。當然，我要聽你的意見，想去黨委口也可以，我在離任之前，會妥善安排好你的去處。”

楊自謙詫異了，驚得目瞪口呆。

算起來，他到彭懷遠身邊還不足一個月，就是把認識的日子加在一起，都不夠。

在得知彭懷遠升任省委副書記之後，楊自謙苦惱很久。

隻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他茶不思飯不想，連續失眠，借助藥物才能逼迫自己入眠。

因爲他清楚，彭懷遠賞識他、器重他，但了解他的時間畢竟有限。

安排他是人情，不管他也是本分。

甚至一度有了再次坐冷闆凳的準備。

結果完全出乎意料，彭懷遠早就給他安排好去處。

還不是一條，兩條路供他選擇。

楊自謙很快收起激動，揚起臉來，一字一頓的說：“彭書記，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着您，繼續爲您服務……”

說心裏話，彭懷遠就等着楊自謙的這樣表态。

他不帶走徐萬東，是因爲徐萬東不好安排。

但楊自謙可以，省委辦公廳秘書二處的處長，彭懷遠已經在心中内定給了楊自謙。

之所以試探他，彭懷遠是在檢驗自己的眼光，有沒有看錯人。

事實沒讓他失望，楊自謙的舉動，更是給彭懷遠吃了一劑定心丸。

他心情愉悅的頻頻颔首，笑眯眯表态說：“自謙，到省委工作不同于市委，工作量大不說，還要面臨各種各樣的複雜關系，困難肯定不小……”

“彭書記，我不怕困難，隻要能在您身邊，我什麽都不怕。”

“好樣的。”彭懷遠說出這句話，楊自謙忐忑不安的心，終于放下。

等楊自謙離開，彭懷遠一個人站在窗前，望着市委大院，不禁怅然。

有不舍，更有遺憾。

他還未來得及爲襄安做點什麽的時候就離開，總覺得有所虧欠。

他虧欠這座城市、虧欠這裏的黎民百姓。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新任省委常委、襄安市委書記商波同志就任。

彭懷遠和他交接完畢，參加完襄安市幹部大會後，陪同京城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倪德輝，和甯平省委組織部長郭先倫一起，返回省委。

這位倪副部長，算起來和彭懷遠也是老熟人了。

從若州就相識，還有過合作。

再次見面，很快熱絡起來。

相比之下，郭先倫的心情卻是五味雜陳。

以前，他和彭懷遠平起平坐，現在人家成爲他的上司，還有點不适應。

按照分工，彭懷遠分管中的一項，就有協助書記抓組織人事工作。

也就是說，關乎全省人事變動時，郭先倫必須要向彭懷遠彙報，得到彭懷遠同意後，再交由畢太彰做最後決定。

同時，彭懷遠還要兼任甯平省政法委書記一職。

和大多省份類似，甯平省委不單獨設立政法委書記，都由省委副書記兼任。

上任伊始，楊自謙在彭懷遠的關注下，如願以償出任省委辦公廳秘書二處副處長。

沒有擔任處長，主要是楊自謙資曆尚淺。

這裏指的是他給彭懷遠當秘書時間不長，要是算上萬龍彬那段，楊自謙足夠。

但爲了不招惹閑話，楊自謙主動向彭懷遠提出來。

由此，彭懷遠對楊自謙淡泊名利而又考慮長遠，有了認知上的升華。

然而誰都明白，楊自謙的處長之位是早晚的事兒。

彭懷遠的辦公室還是張京曾用的那間，沒有做大的改動，隻擺上彭懷遠一些個人物品。

秘書是彭懷遠帶來的，司機省委辦公廳配備，叫高凡，比彭懷遠小三歲。

省委秘書長金石瀚想得周全，司機年歲小，有利于彭懷遠支配使用。

離開襄安市委，彭懷遠的住處搬到了位于甯新路的省委住宅區。

這裏分爲五個小區，省委領導居住的地方是一号區，在地圖上沒有标記。

那是一處有着三十來棟的别墅區。

一般來講，畢太彰居住在一号樓，省委副書記、省長吳淑雲在二号樓。

金石瀚介紹，由于張京出事，其家屬倒是把三号樓騰出來，隻是尚未收拾好。

八号樓目前空着，位置和采光都不錯，若是彭懷遠同意，可以搬進八号樓。

并且暗示，八号樓曾經的主人，現已升任省委書記。

彭懷遠對吃住沒要求，反正隻有他一個人住，哪裏都可以。

金石瀚見彭懷遠同意，當即命人把彭懷遠的個人物品搬進去。

他說得沒錯，這裏風景秀麗，陽光充足，視野開闊。

樓上樓下二百多平米，就是彭懷遠一個人住着略顯空曠。

殊不知，這麽一件小事，卻給彭懷遠惹上不好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