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彭懷遠生氣。
好家夥,盤子碗的擺滿整整一大桌。
各式各樣精緻小菜,還有包子、餃子、馄饨、饅頭、米飯和粥等主食。
竟然冒着熱氣,就跟剛做好一樣。
也不看看什麽時候,前方的一線人員還在爲堤防合攏奮戰,指揮部其他同志全都忙得腳打後腦勺。
鄭秉權還有閑心,弄了一桌子豐盛早餐,巴結讨好彭懷遠。
見此情景,一旁的王若勳同樣沒給好臉色,對着鄭秉權譏諷道:“秉權書記,你是把市委招待所後廚搬來了吧。”
鄭秉權搓着手解釋,“秘書長,您說笑了。我是考慮省長和您爲了古台市封堵險情,熬了一個通宵,您們沒有休息,吃總得吃好,這是我們古台人的一份心意。”
彭懷遠闆着臉訓斥道:“秉權同志,我希望你把心思用在搶險救災上面,别搞這套花活,我吃不下,怕噎着。”
說完,背着手走出指揮部帳篷。
這才叫拍馬屁沒拍好,拍到馬蹄子上了。
王若勳跟在彭懷遠身後,也出去透透氣,鄭秉權一臉尴尬的站在原地,心情淩亂。
好在陳先過來,提醒他,“鄭書記,您也不想想,其他人還在爲堤防合攏忙碌,您卻準備一大桌豐盛早餐,這飯,省長怎麽咽得下。”
“陳處,我這也是一片好心……”
陳先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我知道您是好心,可您的好心沒用到正地方。這樣吧,把這些東西留給一線工人享用,您準備點開水和泡面,還有饅頭鹹菜稀粥,就可以了。”
“這麽簡單?”鄭秉權直犯嘀咕。
“特殊情況,填飽肚子即可。況且,省長對吃的沒有要求,眼下,他最關心的是控制險情,堵住決口。”
陳先沖着鄭秉權點了點頭,邁步也出去了。
上午十點零五分,好消息終于傳來。
經過近二十小時的晝夜奮戰,總算堵住堤防決口,阻擋濤濤而來的洪水,君流河堤防保住了。
彭懷遠等人并沒有爲眼前的勝利沖昏頭腦,當即帶領大家趕到現場高坡處,望着不遠處的武警官兵以及工人們,彭懷遠手持話筒,發表了慷慨激昂的講話。
他首先代表省委、省政府,感謝所有人的努力付出,并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并且強調,險情雖然暫時控制住,但仍不能掉以輕心。鞏固成果的同時,還要實時巡邏檢查,發現危險及時上報,及時采取修複措施。
最後他說:“同志們,最近我省持續多雨,是防汛的關鍵時期。大家要以高度的責任感和使命感,要在省委、省政府統一部署下,加緊努力,奮戰拼搏。”
“希望同志們再接再厲,堅定信心,紮實工作,确保君流河堤防固若金湯,管湧和決口不再發生。”
彭懷遠的話,講得樸實、富有感染力。
赢得在場衆人一陣熱烈掌聲。
直到這會兒,彭懷遠總算全身放松,吃了第一口飯,也感覺到困意來襲。
和他一樣,郭啓安昨晚也是一夜未睡。
在和彭懷遠通話時,勸說彭懷遠趕緊休息。
彭懷遠笑着說:“郭書記,該我勸您,您也快去休息吧。”
“唉。”郭啓安感歎道:“昨晚真是一個難忘之夜,懷遠,說心裏話,要是君流河堤防堵不住,一旦沖破其餘防線,下遊的奂甯很可能變成一片汪洋。”
“光是上百萬群衆轉移,就夠我們受的。馮滔和宣澤同志,先後打電話過問,我當時壓力極大。”
“不瞞你說,我嘴邊起水泡,上火了。”
彭懷遠深有同感,安慰道:“郭書記,我理解您的不易。領導最關心人的安危,上百萬轉移,縱然我們的預案無懈可擊,但誰也不能保證不出現纰漏。”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您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郭書記,我還要在古台待一天,鞏固現有成果,檢查防汛工作。”
郭啓安則說:“懷遠同志,你辛苦了,要注意休息,合理分配時間,不要太累。”
“多謝郭書記的提醒,再見。”
在上寨縣招待所補了五個小時的覺,吃過午飯,彭懷遠一行前往上寨縣境内的月牙灣水電站視察。
該水電站始建于上世紀三十年代,由于當時條件限制,使得工程存在不少設計上的嚴重缺陷。
因而,國家對其進行大力擴建,新裝四台1.5萬千瓦機組,覆蓋周邊的古台和奂甯兩座城市220kv輸電線路,并入北方主電網和洛遷省北部網系統。
月牙灣水電站位于月牙灣旅遊風景區邊緣。
月牙灣,顧名思義,引起湖泊輪廓酷似一輪彎彎的明月而得名。
月牙灣湖泊是洛遷省有名的風景度假勝地。
它在君流河上遊,而君流河則是其分支。
獨特的地理位置,使月牙灣水電站在防洪排澇過程中,起到非常重要作用。
在封堵君流河決口的搶險救災過程中,是月牙灣水電站有效的控制住洪峰流量,爲搶險争取到寶貴的時間。
所以說,在和水電站一線工人座談時,彭懷遠充分肯定大家做出的突出貢獻,代表省委、省政府給予該水電站高度肯定和贊揚。
視察完水電站,車隊途經月牙灣旅遊風景區的時候,彭懷遠通過車窗,忽然發現一塊寫着“月牙灣小鎮”的牌子。
喚來阚波,指着遠處一片區域,彭懷遠詢問小鎮情況。
阚波告訴他,月牙灣小鎮興建于十年前,是爲了促進月牙灣旅遊業蓬勃發展,将其打造爲重點旅遊名鎮的戰略項目。
聽着阚波侃侃而談的介紹,彭懷遠心頭不免升騰起一絲懷疑。
既然當初省委省政府下大力氣,投入大筆資金建造的這座小鎮,自己卻知之甚少。
總感覺有不對勁的地方。
于是讓司機調轉車頭,拐進小鎮看一看。
聽到彭懷遠要去月牙灣小鎮,阚波不由得看了看鄭秉權。
就在二人視線對撞那一刻,每人的臉上都露出不安神色。
車隊駛入便道,緩緩駛進這座小鎮。
令人意外的是,小鎮街道上空無一人,路兩邊清一色訪歐建築,都是二層洋房。
院子裏雜草叢生,鐵質大門上鏽迹斑斑。
不少窗戶上的玻璃殘破,顯然是一座廢棄已久的小鎮。
沒有生機,沒有繁華,有的隻是破敗殘缺。
中巴車在路邊停下,彭懷遠率先走下來,放眼望了望,就和此時陰郁的天氣一樣,心情無比沉重。
“阚波同志,這就是你所說的促進旅遊繁榮!”
面對彭懷遠的質疑,阚波不敢解釋,隻能低頭腦袋連連認錯。
彭懷遠觀察阚波的表情,猜出裏面肯定還有其他内幕。
阚波一個人頂雷,是他的不得已。
彭懷遠平複一下心情,信步走在柏油路上。
其餘衆人遠遠跟在彭懷遠身後,有的觀察,有的交頭接耳。
隻有鄭秉權和阚波,各懷心事。
王若勳快走幾步,落後彭懷遠半個身位,小聲提醒,“省長,月牙灣小鎮屬于曆史遺留問題,牽扯到前任老書記。鄭秉權阚波他們,也是迫不得已。”
“嗯。”彭懷遠駐足,背着手站住,回身看了看王若勳,略作思考,這才擺手示意,回去。
離開小鎮,彭懷遠一行被安排在月牙灣旅遊區的貴賓一号樓。
貴賓樓專門負責接待高級領導。
從裝修到接到,全是按照有關标準執行。
六月的這裏,綠樹成蔭,芳草萋萋。
彭懷遠洗了一把臉,品着新茶,陳先敲門而入。
“領導,鄭書記和阚市長還在外面等着。”
陳顯的意思,是詢問彭懷遠是否接見二人。
月牙灣小鎮的荒廢破敗之相,引起彭懷遠不悅。
鄭秉權和阚波兩個,心裏七上八下。
特别是阚波,别提多窩囊了。
他有好多心裏話想說,但是在說與不說之間,泛起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