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冷櫻花幽怨點着頭,神情中充滿可憐。
彭懷遠端坐不動,可心裏卻重新審視冷櫻花。
從冷櫻花的述說中,其中一個細節,引起彭懷遠很大觸動。
冷櫻花明明說,她用手機拍攝那個男人欲對其不軌。
當着那人的面,故意暴露手機,讓他搶奪過去,銷毀視頻證據,惡狠狠的威脅。
然而,冷櫻花這麽做的真正目的,應該是隐瞞暗藏在房間某一角落、另一個錄下整個過程的拍攝設備。
要不然,她怎會将優盤郵給紀委,導緻男人被查,锒铛入獄。
當然,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柔弱女孩,面對自身遭到威脅時,采取自保行爲,情有可原。
但彭懷遠卻覺得,曾經那個天真無邪的鄉村女教師,已經一去不複返。
經過社會染缸洗禮,變得不再單純了。
所以,聽了冷櫻花說出心裏話,彭懷遠并未怎麽表态。
隻是說:“好在一切不愉快都已過去,你現在挺好,在這麽一家大公司擔任領導。想來,你丈夫應該不錯,他也在這家公司任職?”
冷櫻花苦笑着搖了搖頭,“說起來您可能不信,我沒丈夫,沒有結過婚的女人,哪來的丈夫。”
彭懷遠臉上波瀾不驚,随口說:“是緣分未到,相信你一定會找到可心的另一半。”
“謝謝。”冷櫻花勉強一笑,“算了,我們不談這個。彭省長,真沒想到,我們能在這裏巧遇。”
“我調來這裏工作,就聽說您已經是省長了。我當時還在想,若是有緣,備不住我們就能見面。”
“讓我意外的是,這麽快就見到您了。說句不該說的話,這些年,我對您的情況挺關注,不管怎麽說,在祥雲區的時候,您幫過我。”
“我到祥雲區兩眼一抹黑,又是新來的菜鳥,要不是有您,我很難打開局面。”
“我以茶代酒,敬您。”說着,冷櫻花端起茶杯。
彭懷遠喝了一肚子茶水,面對冷櫻花的好意,還是和她碰了碰杯,抿了抿。
放下茶杯,冷櫻花似是不經意的問:“嫂子好嗎?她也在漢林?”
彭懷遠如實說道:“她大病初愈,不住在漢林,在漢嶽省的家中休養。”
“哦。”冷櫻花趕忙道歉,“對不起,我……”
“何來對不起,老友叙舊,打聽一下對方情況無可厚非。”
彭懷遠的話音剛落,就見冷櫻花的手機閃了一下,貌似有條信息冒出來。
隻見冷櫻花擡眼瞄了瞄,随手按滅掉。
彭懷遠不動聲色,也沒細看。
畢竟是人家隐私,犯不着那麽好奇。
可是很奇怪,緊接着,又蹦出信息,冷櫻花依舊如法炮制,不予理會。
彭懷遠一看時間不早,索性提出告辭。
一個是再聊下去,毫無意義。
另一個,也好給冷櫻花創造回信息的空間,别耽誤人家正事。
“我送送您。”冷櫻花起身。
彭懷遠擺了擺手,“不用了,你忙你的。”
當他走出房間,卻聽到冷櫻花對着手機說話聲音,“請你不要打擾我,我說過,我們之間不可能……”
聽冷櫻花的語氣,顯然她在拒絕别人。
彭懷遠搖着頭,信不走出茶室。
回來時,在樓下客廳,看見王若勳正在和平正祥噴雲吐霧說着話。
一見到彭懷遠,雙雙站起來打招呼。
“你們怎麽還沒睡?”
王若勳回應道:“我們在等您,您不回來,我們也睡不着。”
彭懷遠無奈苦笑,“巴掌大的一個地方,我又不會丢了。今天都累了,大家早點休息,明天一早還要趕回去。”
“是。”
彭懷遠之所以着急,是因爲他在回來的路上,接到郭啓安打來的電話。
郭啓安的意思很明确,随着漢林市冰雪節開幕式圓滿落幕,并達到想要的結果。
是時候啓動人事調整計劃了。
今天上午,組織部長鄭令文找他,送達調整名單。
上次因爲劉信安的攪和,鬧得不歡而散。
好在石磊洗脫嫌疑,彭懷遠和劉信安冰釋前嫌。
而且,劉信安專門向郭啓安做了深刻檢讨,并保證,他完全支持省委和郭啓安的決定。
言外之意,故意找茬這種事,絕不會發生第二次。
眼見各方面條件成熟,郭啓安認爲,是時候馬上召開五人小組會,商議此事。
郭啓安這麽着急,有他的考慮。
涉及如此大範圍的人事調整,勢必引起大家關注。
之前,已經發生通過陳先謀取官位的現象。
其實類似情況,最近一段時間沒少出現。
必定多少年沒有大範圍調整幹部,有的想保住原位,有的想換個環境,還有想更近一步的。
參差不齊的各種想法和訴求,使得幹部們人心惶惶,難以安分。
這件事不盡快解決,時間長了,影響工作不說,保不準鬧什麽花樣出來。
快刀斬亂麻,盡早落實,大家才能一塊石頭落地,不抱有幻想。
吸取前番教訓,郭啓安明天要見彭懷遠,和他一起研究名單内容。
與上次不同,這次臨時有了幾處改動。
其中,平正祥的名字,赫然在列。
按照名單推薦,拟任命平正祥爲康江市委書記。
這一突發變化,讓彭懷遠深感意外。
平正祥通過王若勳的關系,特意安排自己去落鳳山滑雪,擺明希望彭懷遠爲其說話,能夠獲得一個好去處。
他既然有這個心,那麽絕不會主動再找郭啓安。
一腳踏兩船的行爲,是大忌。
很可能兩頭不讨好,最後落個雞飛蛋打。
彭懷遠堅信,調平正祥去康江市,絕非平正祥本意。
很顯然,康江市無論地位還是經濟,一直處于全省倒數。
最爲主要的是,這裏的幹部很少重用提拔。
基本上幹到退休年齡,頂多提半格,退休有個好待遇而已。
另外,康江市土地貧瘠,農業不強,工業也沒什麽亮點,很難幹出一番成績。
考慮到這些,彭懷遠不由得開始審視這項任命。
略作沉吟,他說:“郭書記,平正祥同志是漢林市長,調去康江這座小城,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郭啓安似乎對此胸有成竹,“不是大材小用,而是重用。正祥同志去康江主持市委工作,級别沒變,但意義變了。”
“康江的情況你是知道的,這些年始終處于全省下遊,省委進行多次人事調整,可仍不見起色。”
“漢林的冰雪節開幕,還有與其相關工作,正祥同志做得有聲有色,省委對他是滿意的。”
“因而,趁這個機會,給他加一加擔子,發揮他在漢林的成功經驗,徹底扭轉康江市的不利局面,早日走上富強之路。這個嘗試是值得的,是經過深思熟慮确定的。”
郭啓安最後一句話,等于告訴彭懷遠。
平正祥去康江市,闆上釘釘,很難改變。
彭懷遠沒有繼續堅持。
他知道,即便自己說的口幹舌燥,恐怕郭啓安也不會同意。
離開郭啓安那裏,彭懷遠坐在車上,思來想去,還是發出一條信息。
即便他不願意在周日打擾人家。
可事情緊急,必須要加快進度,否則,平正祥一旦去康江成爲事實,就很難改變了。
發完信息,彭懷遠還是沒底,找出劉信安的号碼,撥了出去。
“信安書記,在忙什麽?”
劉信安客氣回答,“我正在家整理花草。”
“你真是好興緻,對了,有沒有時間,我們出去走走?”
劉信安從彭懷遠的話中,很快反應過來,彭懷遠準有事找他,于是痛快應承,“好啊,我知道一個不錯的地方,肅靜,沒人打攪。”
“你把定位發給我,我自己趕過去。”
别看彭懷遠的别墅,和劉信安家相隔幾十米,爲了避嫌,他們還是去别的地方見面爲好。
彭懷遠叫上司機老劉,按照劉信安發的地址,驅車而來。
這是一處位于市郊的休閑俱樂部。
彭懷遠的車沒走正門,是從另一個入口開進來。
門口保安一看車牌号,立馬放行。
車子經過的時候,還煞有介事的敬了一個禮。
劉信安早在一座建築的門廊下等候。
見彭懷遠的車子停下,緩步走到車前。
老劉打開車門,彭懷遠一下車,便對劉信安說:“大冷的天,你還出來迎我,太客氣了。”
“出來迎接彭省長,是我應該做的。”
劉信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彭懷遠和他肩并肩,一起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