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王若勳很淡定,實則,他挺緊張的。
他了解彭懷遠的脾氣秉性。
這種伸手要官的做法,很大程度,會招緻彭懷遠嚴肅斥責。
即便爲了平正祥,可他也甘願冒風險。
這裏還有他自己的小算盤。
平正祥要是調離漢林市,那麽,市長之位不就空出來了嗎?
王若勳在秘書長位置上有年頭了,伺候領導的活兒實在幹膩。
誰不想進步呢?
自從彭懷遠主持省政府工作以來,王若勳可以說盡心竭力的爲其服務,各項工作十分配合。
這次省裏人事調整,王若勳有意謀取更大的發展空間。
不同于省委那頭,他這個秘書長,隻能屈尊市長之位。
别的地方,王若勳興趣不大。
漢林是省會,雖不是副省級,但市長工作突出的話,下一步,
很大可能會去其他城市當書記,前途還是不錯的。
這種想法,王若勳從未向彭懷遠透露半個字。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忌憚彭懷遠耿直性格。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因爲這事蕩然無存,得不償失。
可他爲平正祥謀官,即使彭懷遠生氣不同意,還有回旋餘地。
懷揣着複雜心情,王若勳認真觀察彭懷遠的表情變化,寄希望從中看出點門道。
要是彭懷遠沉下臉來,王若勳會馬上就此打住,絕不再提。
然而,令人奇怪的一幕發生了。
彭懷遠聽後平靜似水,看不出喜怒。
自顧品着熱茶,并且連聲贊歎,“這茶不錯,你嘗嘗。”
王若勳被彭懷遠顧左右而言他的舉動,着實看不懂了。
隻能聽彭懷遠繼續往下說。
“我對茶葉有點研究,不深,隻是皮毛。”
“茶葉這玩意挺有意思。剛采摘下來泡水喝,味道苦澀,口感也不好。需要經過摘葉、殺青、炒制等一系列處理,才能最大限度激發它的香氣。”
“可泡過水的茶葉,又會成爲殘渣被無情扔掉。若勳你說,我們喝的是茶還是水呢?”
這句話,将王若勳問得不知所雲。
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看向彭懷遠。
短暫十數秒,王若勳才緩緩回應,“省長,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彭懷遠笑眯眯的擺弄手中茶杯,慢條斯理的說:“這道題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其實我倒認爲,我們喝的是,用茶葉泡過的水。”
什麽邏輯?
王若勳再次陷入迷糊之中。
彭懷遠也不管王若勳怎樣心理活動,依舊談起他的茶葉論。
“所以說,茶葉這東西,需要加工,需要浸泡,才能發揮它的特有作用。”
“若勳,希望我的話,對你能有幫助。我還有事,要出去散散步,你慢慢的想,等想清楚了,你就不會苦惱了。”
說着,彭懷遠起身邁步往門口走去。
走之前,還輕輕拍了拍王若勳的肩膀。
此時的平正祥六神無主,心亂如麻。
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一支接一支吸着煙。
好似要靠尼古丁,才會讓他變得冷靜、沉着,不焦躁。
終于,王若勳推門進來。
“怎麽樣?彭省長什麽态度?”平正祥将半截煙蒂掐滅在煙灰缸裏,快步迎上前去,焦急詢問。
王若勳灌進沙發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喃喃說道:“省長既沒答應,也沒反對。省長生氣也好,同意也罷,總得給我一個明确态度。”
“可他沒有,竟然和我大談茶葉的作用,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你說,彭省長這是什麽意思?”
當平正祥從王若勳口中,了解他與彭懷遠完整的對話後。
同樣滿臉問号,捏着額頭苦思冥想。
彭懷遠還真有事,剛才冷櫻花給他發來信息,約他在茶室見面。
彭懷遠心知肚明,猜測冷櫻花這時候見他,應該把下午沒說完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他。
反正長夜漫漫,剛吃過飯,出去散步正好消食。
茶室距離他居住的别墅,隻有一百來米。
說話就到。
彭懷遠一個人走出别墅,沿着清出白雪的甬道,朝着茶室方向慢悠悠進發。
冷櫻花站在茶室門口,通過門玻璃看到彭懷遠出現,急忙打開門,把彭懷遠讓進來。
茶室的顧客不多,稀稀拉拉的隻有四、五個人。
冷櫻花是副總,在滑雪場任何地方消費,全部免單。
隻需報上她的工号,那邊即刻下單。
“我剛才喝了一肚子茶,實在喝不下去,我什麽都不來。”
彭懷遠如實說道。
“不好意思,恕我考慮不周,不該請您喝茶。”
彭懷遠則說:“無妨,喝茶不是主要,冷副總,你有别的事,請盡管說出來,我甘願做你的聽衆。”
冷櫻花淡淡的笑了笑,笑得很勉強。
從她的笑容裏,彭懷遠感受到了苦澀。
“彭省長,怎麽說呢?您調走之後,我也換崗了,換到綜合科。”
“或許我那會兒還有點姿色吧,有個人對我有非分之想,經常騷擾我。至于是誰,我就不說了。”
“那人一開始給我發信息,他是我的上司,不回消息不禮貌,我隻好順着他的意思,漫不經心的回應。”
“就這樣,我們大概聊了十來天。他突然以出差爲由,要帶我去外地。”
“隻有我們兩個,孤男寡女的,不用琢磨,也能猜得到他出于什麽目的。”
“于是,我以身體欠佳的理由,委婉拒絕了他。”
“他見這招不行,沒多久,又要帶我去外地參加他的同學聚會。一樣的配方,不一樣的借口,但我堅持回絕。”
“不成想,他見軟的不行,在一次科裏聚餐的場合,他故意灌我喝酒。好在我當時留了個心眼,假裝喝醉。”
“這家夥就把我帶到酒店房間,我趁他上廁所的機會,偷偷把手機放在隐秘位置拍攝。就在他要對我動手動腳之際,我忽然醒來,使勁一把推開他,并拿出手機警告,他剛才的表現,我全都記錄下來。”
“要是他膽敢傷害我,我就把這東西寄給紀委。”
“當時,可把他吓得夠嗆,拼盡全力沖上來,争搶我的手機。”
“我一個弱女子,哪是他的對手,手機很快被他奪去,當着我的面,将視頻删除幹幹淨淨。”
“還威脅我,要是敢對别人說三道四,就讓我吃不了兜着走。”
“我天真的以爲,鬧了這麽一出,他應該就此收手,不再糾纏我。誰知,沒多久,一些關于我的風言風語,憑空傳出來。”
“說我故意勾引他,還約他去酒店開房,爲的就是希望從他那裏,博得晉升機會。幸虧他堅守底線,沒讓我得逞。”
“更讓人氣憤的是,沒過多久,他老婆竟然半路截住我,找了幾個女幫手,把我打得遍體鱗傷。”
“彭省長,您不知那會兒,我多無助,多凄慘。在單位,别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還要應對他老婆對我的各種侮辱。”
說到這個地方,冷櫻花眼眶濕潤,眼淚直在眼眶裏轉圈。
彭懷遠抽出幾張紙巾,遞了過去。
冷櫻花擦了擦眼角,喝了一口茶,稍微平複了一下情緒,接着剛才話題繼續說下去。
“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我走投無路,氣之下,把那晚他和我在酒店房間發生的視頻,以優盤方式郵寄給市紀委。”
“我破釜沉舟,他不讓我好,我也不讓他消停。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甭想過安穩日子。”
“市紀委接到優盤,馬上介入調查。像他這号人,經不起查的。結果一出來,不僅他要冒犯我的真相浮出水面,還查出他犯有經濟問題。”
“很快,他就被紀委的人帶走。他落網,可我也沒得到公平對待。”
“科裏把髒活累活讓我做,就連他們集體出去遊玩,也不帶上我。”
“我知道,看似我把那個人告倒了,但我得罪的可是科裏别的領導。試想想,一個敢告上司的下屬,誰還不防着點?”
彭懷遠皺眉問:“所以,你在綜合科待不下去了,憤而提出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