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和彭玄寫完作業，彭懷遠才得以陪同一雙兒女說話，以便增進感情。

晚上睡覺時，白晴特意和彭懷遠談起媛媛出國求學的事情，“我和海欣沒有做通韓茵的工作，她還是堅持把媛媛送出去。這件事，你恐怕繞不過去，需要提早有個準備。”

彭懷遠深知韓茵的脾氣秉性。

韓茵口中提及沒有與彭懷遠商量的理由，顯然不成立。

他分析，韓茵之所以堅決要送媛媛出國，有兩點考慮。

第一個，自然是爲了媛媛未來前途着想。

媛媛經商的話，頭上沒有出國留學的光環，很難在業界立足。

合作夥伴除了看企業實力外，也要看掌門人的能力水平，包括學曆。

僅此一點，韓茵深受影響。

她那個大專文憑，還是在甘平縣學的函授，和研究生滿天飛的當下，簡直不值一提。

她吃過這方面的虧，因而不希望媛媛重蹈她的覆轍。

失去生意事小，被人看不起才事大。

第二個，彭懷遠認爲，韓茵這樣做，有讓彭懷遠重視她們母女的心思。

明知道彭懷遠不會答應，卻堅持做下去，無非想讓彭懷遠找一個相對平衡的機會。

彭懷遠重視谷雨，那是他的長子，是他的未來和希望。

可媛媛是長女，同樣也應該享有相同待遇。

不能因爲媛媛是女孩，彭懷遠就厚此薄彼，分三六九等。

當然，這是彭懷遠的猜測。

韓茵清楚，當初谷雨被金依夢帶出國，彭懷遠費了多大周折，好不容易才将谷雨弄回來。

當時的彭懷遠，官還沒做到這麽大，就有境外勢力從中作梗。

假若媛媛和她一旦出去，保不齊鬧出怎樣風波。

況且，按照相關規定，很難通過審查。

所以說，這不過是韓茵的欲擒故縱而已。

他和韓茵早已解除婚姻，但媛媛是他的親生女兒，割舍不斷的親情。

組織上肯定有所顧忌。

可彭懷遠卻不可掉以輕心。

若是他不注重這件事，真要是讓韓茵看不到他對媛媛未來的關心，一時想不通，背着彭懷遠搞一個先斬後奏，也不是沒可能。

思來想去，彭懷遠決定暫時先把這事擱置。

畢竟還有半年時間，現在的韓茵不冷靜，估計得有一百個理由等待着他。

還是等到春節時候，找個合适機會，再做她的工作。

一晃，彭懷遠返回洛遷已有一個星期。

某一天，蔡允突然空降洛遷。

作爲組織部副部長，他此番前來，肯定和人事任免有關。

在全省幹部大會上，蔡允宣布，批準雷國傑同志擔任洛遷省委委員、常委。

推薦王若勳同志爲副省長人選。

此前，王若勳已是省政府黨組成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接替雷國傑，将出任副省長。

由此可見，兩名和彭懷遠走得近的人，先後獲得提升。

不由得讓人浮想聯翩。

特别是郭啓安。

表面上不爲所動，内心卻五味雜陳。

即便在随後召開的常委會上，順利通過對雷國傑擔任宣傳部長的任命，反觀郭啓安的表情，仍舊很嚴肅。

送走蔡允，彭懷遠專門找郭啓安促膝深談。

兩個人談了兩個多小時。

一直在趙興房間閑聊的陳先，忐忑不安。

其實，趙興也好不到哪裏去。

感覺這些天，郭啓安心事重重，心神不甯。

經常陰着臉，很少有笑模樣。

往往一件小事沒做好，郭啓安就對趙興發火。

弄得趙興小心翼翼，有時甚至不知所措。

還是秘書長戰世學幫他解開心疑。

戰世學說：“趙興啊，你最近做事要多上心，别惹郭書記生氣。”

“全省大小事情都集中在郭書記身上，難免壓力大，脾氣不好，你要理解。”

“郭書記喜歡下棋，你要在這方面多下點工夫，給他提供一個安靜環境，讓他一個人靜下心來，安心鑽研棋藝。”

歎了口氣，戰世學喃喃自語道：“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可真到了眼前，終究還是不舒服。”

這句話，等于提醒趙興，歸根結底，郭啓安心情不好的真實原因，就在于雷國傑和王若勳的晉升。

陳先難得和趙興在一塊說話，實則兩個人東一句西一句，誰的心思都不在說話内容上面。

以至于，陳先問的話，趙興有時還需問第二遍，“你剛才說什麽？”

自然，陳先同樣心不在焉。

兩個人都在擔心各自領導，眼角餘光不時瞟向郭啓安房間的門，生怕裏面傳出争吵動靜。

兩個小時，在二人看來，比兩天還要漫長。

好在，他們擔心的一幕并沒有發生。

更令他倆意外的是，門口突然傳出一陣爽朗笑聲。

随着門被打開，郭啓安滿臉笑容，親自将彭懷遠送到門口。

還主動和彭懷遠握了握手，邊搖邊說：“懷遠同志，想不到你的棋藝了得，我甘拜下風。”

彭懷遠笑着回應：“郭書記您謙虛，您是讓着我，才讓我勉強赢回一局。等我回去苦鑽棋藝，哪天您得空，我們在厮殺幾盤如何。”

“好哇，但有言在先，你要拿出真正實力，不許藏着掖着。”

“一言爲定。”

“好，一言爲定。”

趙興和陳先紛紛起身，各自站在領導身邊。

尤其趙興，眼角餘光觀察，郭啓安望着彭懷遠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并未立刻消失。

直到彭懷遠的身影拐到電梯間，郭啓安才逐漸收回笑臉，沖趙興擺了擺手，“你進來收拾一下吧。”

趙興走進郭啓安房間一看，隻見茶幾上擺放着象棋棋盤，煙灰缸裏有好幾個煙頭。

郭啓安煙瘾不是很大，偶爾抽上一支，但他思考的時候，特别費煙。

彭懷遠不抽煙，五六個煙頭，肯定是郭啓安的傑作。

趙興心裏泛起嘀咕，怪不得兩個多小時，原來兩位領導下了這麽長時間的象棋。

趙興沒反應過來，回去路上的陳先，卻有了自己的領悟。

趁着彭懷遠閉目養神，陳先透過後視鏡觀察好幾眼。

彭懷遠眯着雙眼，徐徐說道：“有什麽話要說就說，别總偷看我，我臉上又沒長花兒。”

陳先偷偷一笑，“省長，我看您的狀态，比長花兒還高興呢。”

此言一出，弄得開車的老袁，禁不住瞄了一眼身旁陳先，心想，這種玩笑話，你陳先都敢說，太自不量力了。

下屬不能随便和上司開玩笑，這可是犯了忌諱。

不由得看向後座的彭懷遠，觀察他臉上表情。

然而奇怪的是，彭懷遠繼續眯起雙眼，什麽也沒說。

陳先這才意識到，自己出言有誤。

趕緊向彭懷遠解釋，“省長，我不是……”

“不要說了，我要眯一會兒。”彭懷遠擺了擺手。

天色已晚，老袁開車将彭懷遠送回家。

陳先拎着公文包，正在猶豫不決，到底進不進去。

彭懷遠打開房門，說道：“你在外面站在，也不怕凍感冒。”

“是。”

跟着進來，陳先接過彭懷遠的羽絨服，挂在衣服架上。

并馬上向彭懷遠認錯，“省長，對不起，我剛才不應該說那種話。”

彭懷遠并不想在這件事糾纏，緩緩走到客廳，灌進沙發裏，頭深深靠在沙發背上。

陳先趕緊燒水沏茶，并鑽進浴室。

忙完這一切，将沏好的茶水，輕輕放在彭懷遠面前，畢恭畢敬道：“省長，你先喝點水，我已經準備好洗澡水，您随時都可以泡澡。”

彭懷遠舉起拳頭，輕輕捶着腦門，感慨道：“累了，不洗澡了，泡一泡腳就行。”

陳先聞聽，連忙将洗腳盆端過來。

彭懷遠将雙腳跑進去，頓感渾身放松，所有乏累全都煙消雲散。

看着陳先小心謹慎的蹲在身旁，彭懷遠平靜說：“你剛才的話，不應該在袁師傅面前說，要注意分寸，注重場合。”

“是，省長批評的是。”陳先就等彭懷遠這句話。

要是他一句批評的話不說，陳先今晚肯定失眠。

他十分懊悔，由于即将擔任辦公廳副主任，事業上一帆風順，最近有點得意忘形。

不說這事了，彭懷遠感覺心累，不願意在細枝末節上浪費腦細胞。

因爲他的腦海裏，一直回想着與郭啓安交談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