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知道郭啓安喜歡下象棋，而且棋藝還不錯。

隻不過，郭啓安自己卻不這麽認爲。

他覺得，和他對弈的人，忌憚于他的身份，不敢拿出真正實力，或多或少都有讓棋的嫌疑。

彭懷遠聽說一件事。

那是郭啓安剛到省裏當書記，去林兆市調研。

早晨起來，微服私訪，在公園裏恰巧遇到一群人正在下棋。

湊過去看熱鬧，并在衆人邀請下參與其中。

結果，郭啓安一口氣連赢五個人，引得圍觀群衆拍手叫好。

郭啓安自然欣喜。

他十分享受與民同樂的氣氛。

特别是，能夠真實展現出他高超精湛的棋藝。

然而，秘書趙興偷偷向他透露，早在郭啓安到公園散步的那一刻起，林兆市已經做了提前布置。

包括他一路上看到的行人，擺攤的小販，打掃衛生的環衛工，甚至下棋和圍觀的群衆，都是從各單位抽調人員。一切，都是市裏早就安排好的。

歸根結底，就是要哄郭啓安高興。

這還了解，簡直把郭啓安當猴耍。

郭啓安怒不可遏，早飯都沒吃，招呼也不打，提前結束行程，返回省裏。

時隔半個月，林兆市書記和市長雙雙受到紀律處分，先後調離權力中心，徹底邊緣化。

由此可見，郭啓安特别痛恨弄虛作假、欺上瞞下的行爲。

也因爲這件事，他很少和下屬下棋。

休息時，在省委招待所的房間，擺上棋盤，自己和自己對弈。

彭懷遠正是抓住這一點。

一進門就主動提出，要與郭書記撕殺幾盤。

郭啓安礙于彭懷遠的身份，不好當面拒絕。

選擇棋子的時候，彭懷遠堅決選黑棋，把紅色棋子留給郭啓安。

美其名曰，“郭書記是帥，我是負責沖鋒陷陣的先鋒官，理應這樣。”

郭啓安嘴上說：“下棋嘛，誰選什麽樣的棋子都可以，沒那麽多講究。”

但在心裏，卻十分受用。

接下來，彭懷遠利用下棋術語，專門解釋雷國傑和王若勳同時晉升的原因。

彭懷遠暗中考察雷國傑很久，他的工作能力以及廉潔自律的作風，深受彭懷遠賞識。

别看雷國傑身爲副省長，對家裏人管理非常嚴格。

他八十多歲的年邁母親，至今還跟随他弟弟在農村生活。

彭懷遠專門派人了解過，他弟弟就是一個普通農民，靠種地和養牛維持生計，沒有受到他哥哥一丁點照顧，與普通農民沒什麽區别。

就連他母親，還時常幫着他弟弟幹點農活，家裏算不上貧窮，可也說不上多富有。

僅此一項，就讓彭懷遠感慨萬千。

王若勳不必多說，他在省政府秘書長位置上幹了好幾年。

口碑很好，能力也突出。

他領導下的辦公廳，各項工作井井有條，省裏交辦的每一個工作，全都完成得無可挑剔。

彭懷遠還說，“章克本人沒有做出格的事情，問題全都出在他的兒子身上。”

“雷國傑同志作風正派，嚴格要求家屬，倪部長對他的評價也很好。”

“郭書記，有件事我要向您解釋清楚。雷國傑的任命，是組織部門長期考察的結果，與我無關。”

“但是我要向您坦白，王若勳接替雷國傑，是我向倪部長做的推薦。”

“倪部長和我談話時，要我推薦合适人選。您說，倪部長發話了，我豈能拒絕。”

彭懷遠的話，說得相當坦誠。

卻也透露兩條重要訊息。

第一個，倪德輝對他非常器重。

涉及人事議題，竟然征求彭懷遠的意見。

誠然，郭啓安也接到過組織部門的電話，要在洛遷省就地解決，并讓他提出人選。

當時郭啓安推薦的是戰世學。

别看戰世學同樣身爲常委，可秘書長的分量，顯然不及宣傳部長分量重。

可是最終結果，卻是彭懷遠推薦的雷國傑出任宣傳部長，而戰世學卻失之交臂。

很明顯，組織部門對彭懷遠，要比郭啓安更爲看重。

這也是郭啓安最近一段時間，發無名之火的根本原因。

第二個，王若勳接替雷國傑，算不上順理成章，倒也當之無愧。

畢竟政府方面，彭懷遠的意見占有很大比重。

郭啓安的想法是，關于王若勳的任命，倪德輝和組織部卻沒提前打招呼，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即便他早已獲悉，王若勳更上一步。

但這種打擊，還是讓他心懷憂慮。

說明倪德輝或者組織部對他有想法了。

郭啓安通過别的渠道打聽，當時一位老資格的領導，曾經對他說了幾句意味深長的話。

“啓安，這麽簡單的事你還看不出來，虧你還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彭懷遠和盛良醒走得如此之近，沒有别人認可，盛良醒豈能擅自決定？”

“依我看，彭懷遠能夠配合你的工作，面上過得去，就不要在意那麽多了。”

“識時務者爲俊傑。不管咋說，你是洛遷書記，彭懷遠事事以你意見爲準，對你足夠尊重，就可以了。”

“你做到如今位置，格局要打開，凡事不要較真，尤其在處理和彭懷遠的關系上，要以大局爲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老領導語重心長的話語，加之彭懷遠以他爲尊的态度，郭啓安心中的結，逐漸解開。

微笑着颔首說：“懷遠同志，我是堅決服從決定。國傑和若勳兩名同志的任命，實至名歸。”

“說實話，章克的問題，讓我們陷入被動局面。前有魏銘耀，後面又出了個章克，我作爲這屆班子的班長，是有責任的。”

“你來洛遷工作一年多，談了幾個大項目，特别将林教授團隊争取洛遷落戶，并通過林教授的引薦，與内森博士建立起合作關系。”

“内森博士的梅蘿尼他系列研究成果，目前已初見成效。不久，他研制的最新藥品就會面世。”

“這将徹底颠覆我們對癌症的原有認知，使得這種不治之症，存在治愈的可能性。”

“一旦取得突破性進展，在我省建立分廠，不僅帶來就業崗位，提高稅收，還能提升我們的知名度。”

“你的工作，我一直非常認可。無論何時何地，我的态度是不變的。”

彭懷遠的低姿态，郭啓安的接受，使氛圍一下子變得輕松愉快許多。

接下來，兩人又聊起全省人事話題。

全都認爲，這件事要加快步驟，盡快達成一緻意見。

關于接替王若勳的人選，彭懷遠仍舊堅持推薦田澤。

郭啓安略作思索，點頭同意。

就在他們這次談話後的第三天，五人小組會再次召開。

和前幾次不同，會議進行得相當順利。

每一個人事任命，再沒有出現反對聲音。

基本上按照原有内容，沒有做很大改動。

這讓鄭令文都覺得不可思議。

什麽原因，大家意見相同了？

細細想來，也好理解。彭懷遠和郭啓安決定了的事情，其他三人也就沒什麽可挑剔的。

按照組織程序，這份人事名單需經常委會研究讨論，形成一緻意見後，才能生效。

這期間，名單上涉及的人，又陷入寝食不安的狀态之中。

忐忑之中，終于等到省委召開的常委會。

爲了免于受到外界幹擾，會議特别安排在晚上七點召開。

陳先和以往一樣，與其他常委的秘書們坐在會議室隔壁房間裏，等候結束那一刻。

秘書們全都繃緊神經，他們的手機雖然調整爲靜音狀态，但不時收到的信息，讓大家頻繁出去回消息。

陳先自然也不例外。

他不在會議現場，自然不了解裏面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況。

隻能不厭其煩的回複一個又一個信息，表示他不得而知。

但會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告知他們。

不過，陳先卻認爲，别看五人小組達成一緻意見，到了常委會上，并不見得會一帆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