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急着把司機支走，還真是有話要和陳先商量。
陳先按照彭懷遠的指示，到這裏調查白天看到的那一幕。
其實，陳先一開始沒明白。
苦思冥想後，總算開了竅。
回想白天，彭懷遠特意關注那棟廢棄的科研所，結合不少人在廣場上出動，感覺似乎和科研方面有關。
當然了，在向韓衛傳達任務時，陳先沒有明說。
畢竟這些都是猜測，在沒确定之前，不作數的。
可是韓衛一直納悶，搞不清楚狀況。
這才趁着隻有他們兩人的機會，想要問個明白。
總不能沒頭沒腦的做事，萬一出現纰漏，今後還怎麽爲老領導服務？
聽完韓衛的疑惑，陳先略有所思道：“韓先生，我也不太确定省長的意圖，但我認爲，我們這次執行的任務，隻屬于打前站，應該還有後續。”
“不過請你放心，絕對沒有危險。”
“不不。”韓衛連連擺手否認，“陳主任，您誤會了，我沒别的意思。這裏不同國内，治安環境還有待提高。尤其到了晚上，各種危險時刻存在。”
“我到這裏生活兩年多，夜裏很少出門。表面上看，安托市一片繁華，可在陰暗角落，仍舊隐藏危險。”
“特别是針對我們這樣的外國人，他們更是有恃無恐、肆無忌憚。遇到搶劫等惡劣事件，我們隻能乖乖配合，真要是反抗的話，他們就會動用手裏真家夥，一點也不含糊下毒手。”
“即便我們動手反抗，制服了犯罪分子，可一旦進到警局裏，很有可能會遭受警方惡劣對待，不扒下一層皮，恐怕難以脫身。”
陳先一臉的疑惑，“真有這麽惡劣？”
韓衛點頭道：“這幾年還算有了改善，至少在白天，犯罪分子還不敢堂而皇之的公然動手，比起三十年前好多了。”
陳先品着韓衛的話，無奈苦笑，“彭省長過來訪問，就是建立雙方廣泛的經貿合作，加強聯系，加深感情。”
“聽了你反映的這些情況，彭省長一定會對這裏有了重新認識。你的消息很重要，我會如實向省長彙報。”
韓衛贊同，并且繼續說下去，“聽您的意思，我們隻是打探消息，不做别的事？還好，我總算放心了。”
并習慣性的摸了摸褲腰，陳先立馬看了看，隻見韓衛腰間鼓鼓的，似乎有什麽東西。
“韓先生，莫非您帶了……這個？”陳先擺出一個“八”的手勢。
韓衛微微一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這玩意傍身，什麽魑魅魍魉全然不在話下。”
陳先恍然醒悟，根據這裏的法律，公民允許合法持槍，但規定比較嚴格。
想來，韓衛頭一次執行任務，爲防不測，還是做了充足準備。
考慮到今後，陳先恐怕會與韓衛多次接觸，便有意細聊起來。
陳先隻知道韓衛曾經做過彭懷遠的司機，在彭懷遠離任前夕，把他安排進公安局。
之後，一步一個腳印，最終做到副縣長位置。
提起這事，韓衛深有感觸，他說：“彭省長是我的貴人。想當年，他來我哥哥開的飯店就餐，看中我會點三腳貓的功夫，就把我弄到水明鄉當司機。”
“一開始，我一帆風順，那幾年提升的速度簡直做了火箭一般。主要是彭省長在東河省其他地方任職，三兩年一個台階，我沾了他的光，萌受他的福音，别人給的是他的面子，好處卻落在我的身上。”
“陳主任，可以告訴我，您跟在彭省長身邊多久了？”
陳先掐指一算，回應道：“快四年了。”
韓衛很是錯愕，不禁驚問：“這麽久了，據我所知，彭省長身邊秘書，還真沒有這麽長時間的。”
陳先從沒探讨過這個話題，聞聽韓衛所言，心中甚爲驚喜。
也就是說，他或許最受彭懷遠信任，或者很難離開。
很久了，彭懷遠都沒跟他提過外放的話題。
陳先也不願意離開，他感覺自己還沒準備好，去基層鍛煉。
“陳主任，我比您年長幾歲，就厚着臉皮說幾句題外話，對與不對的，還請您不要介意。”
面對韓衛誠懇态度，陳先忙說：“韓先生，你比我歲數大，也别一口一個‘您’的叫了。幹脆，你叫我小陳，我稱呼你韓哥得了。”
“好，我就不客氣了，小陳。”韓衛呵呵笑了幾聲，繼而才引入剛才話題。
他誠心實意的說：“我那幾年風光無限，實在是太順了。上級領導重視我，同級同事配合我，很少有人和我作對。”
“人呐，真不能太順風順水，容易心高氣傲，眼裏看不起别人。我那時候就是這樣，信口雌黃，難免言語傷人。”
“最主要的是，你把人得罪了，自己卻一無所知。直到後來，彭省長敗走麥城，被發配到祥北省，徹底遠離東河，我那會兒還爲他打抱不平，發了幾句牢騷話。”
“殊不知，我說者無意，人家聽者有心。立馬就有人，把我的這些話反映到上級領導耳朵裏。”
“領導一聽，頓時生氣。平常一口一個‘老韓”叫着，不笑不說話的主兒，竟然指着我的鼻子，把我狠狠訓斥一通。”
“我當時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不就是幾句話麽，彭省長對我那麽好，我還不能爲他伸冤叫屈了？”
“我按捺住火氣，向領導低頭認錯，沒有糊塗的頂撞人家。可我心裏過不去，經常一個人喝悶酒。恰在這時，遇到我人生的第二個貴人，他叫金勝。”
提到金勝的名字，陳先回憶起來，“莫非是那位因病去世的金主任？”
“是的。”韓衛深感悲傷，眼圈忽然有些潮濕。
“金主任去世時，我本打算去送他最後一程。隻是我那會兒正處在人生低谷，加之身份不高，隻好在自己家裏擺設靈堂祭奠他。”
韓衛傷感說着，不由自主的點燃香煙，深吸幾大口。
眼見陳先摸了摸鼻子，韓衛趕緊要掐滅，陳先則打開車窗，說道：“你繼續抽，我沒事兒。”
“謝謝理解。”又吸了幾口，韓衛将半截煙掐滅在煙灰缸裏，繼續話題說下去。
“在我遭受領導批評後，那些昔日的同事，乃至下屬，紛紛站出來指責我。”
“一時間，我成了衆矢之的，别人眼中的過街老鼠。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那陣子，在單位發号施令，副局長都裝聾作啞，不予理會。”
“你說，他都那樣了，誰還會把我當領導，我還怎麽在那裏做下去。”
“後來，金主任找我，指出我驕傲自滿，目空無人。别人表面上不說什麽，心裏卻記下這筆帳。”
“就在等我一敗塗地的時候，對我落井下石。”
說到這裏，韓衛哀歎一聲，“原來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好在金勝金主任出手想幫，把我調到另外一個縣城，還是幹老本行，副縣長兼縣局局長。”
“小陳，陳老弟，從那件事情之後，我算是徹底人間清醒。我是一個草根出身，就是身上插滿五顔六色的花朵，人家仍舊認爲我是一棵草，不是鮮花。”
“有了前車之鑒，我夾着尾巴做人，小心謹慎，盡量做到最低調。”
“可由于彭省長調走，金主任不可能處處維護我，他那一次的關鍵出手，已是對我最大的恩德。”
“因而，我的仕途就在副縣級戛然而止，直到我被人算計，負氣辭職，都沒改變過。”
“小陳，我跟你說這些話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将來不要重蹈我的覆轍，做人做事一定要低調，隐藏鋒芒，方能有大鵬展翅的那一天。”
陳先陷入沉思，默默品味着韓衛的告誡。
就在這時，伊萬從酒館裏出來，走向車子。
隻是天黑，視線不好，陳先沒有看清楚他的神色，但從他匆匆忙忙的步履中，似乎有重要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