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遜有禮,做事得體。
這是彭懷遠給王叢的正面評價。
千萬别小看這麽一句看似普通的回答。
裏面可是蘊藏很大學問。
第一次見面,彭懷遠以東道主身份宴請王叢。
一個是感謝他發現媛媛,平安送到家。
其二,彭懷遠也想趁此機會,了解王叢這個人。
從見面伊始,彭懷遠對媛媛事隻字未提,不是他故意拿大,而是憑借王叢和他以及妻子特殊關系,有些話不用挂在嘴邊,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再者,王叢是白晴推薦給他的。
按理說,彭懷遠應該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但是彭懷遠一直拖到今天沒松口,有他的考慮。
先不說調動,以目前形勢,彭懷遠暫時不宜這樣做。
原因無外乎他需要衡量和多重思考。
首要一點,是陳先在前農縣的工作不是很順利。
馬士昌以及縣裏其他成員,對他還是很尊重的。
畢竟他是漢林市委領導,級别上高出旁人。
可這種尊重,卻讓陳先難以邁出第一腳。
表面上,所有人對他畢恭畢敬,暗地裏卻不配合。
陳先在彭懷遠身邊多年,自然明白這裏面的彎彎繞。
前農縣有三股勢力。
一股是前任書記李高林這一派。
李高林在前農縣紮根好幾年,肯定培植一批人追随。
而這幫人在李高林出事後,有的另尋靠山,拜入馬士昌門下的占了一部分,倚靠常務副縣長倪啓光的也有幾個。
其餘的都在觀望。
這倒是給了陳先一個機會。
他上任之初,接連找各個部門的負責人談話,打探底細,了解他們的态度。
不知爲何,這群人似乎心存忌憚。
對于陳先抛來的橄榄枝無動于衷。
這讓陳先很是費解。
第二股勢力,無疑就是縣長馬士昌。
毋庸置疑,李高林出事,馬士昌很大程度以爲,自己會是書記的第一人選。
不成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陳先空降而來,他的失望之情在所難免。
别看他曾經親自登陳先家門拜訪,無非是看在陳先地位比他高出一截兒的緣故,不得已爲之。
馬士昌心裏憋着一股勁,面上不能顯露出來,暗中指不定怎樣想着爲難陳先。
第三股勢力不是縣委副書記,卻是常務副縣長倪啓光。
他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前農縣人,可他一工作就在前農縣,從鄉幹事,一步步做到如今位置。
長期在前農,很容易培養起一幫追随者,尤其前農本地人。
說他是本土派代表,正當合适。
面對三夥人,陳先想要頭三腳發力,難度可想而知。
這些情況,陳先不用親口說,彭懷遠想也想得到。
即便陳先親自來他家,嘴上不說,彭懷遠從他臉上已然找到答案。
在彭懷遠的再三追問下,陳先總算道出他的苦衷。
彭懷遠當時沒說别的,而是要送給陳先一副字。
他閑暇之餘,在書法上下了功夫。
寫字能讓人情緒冷靜,專注于心,抛開煩惱和憂愁。
彭懷遠寫了四個大字:戒急用忍。
陳先看到後,恍然大悟。
這四個字含義,正是陳先需要領會。
遇到困境,保持冷靜沉着,不要急于求成。
選擇忍耐,等待合适時機再動。
這幅字,陳先如獲至寶,特意挂在辦公室的牆上。
一個是時刻提醒自己,另一個也是起到震懾作用。
省長給我題字,所有想要對他不利的人,是否敢冒着得罪省長的風險,需要好好掂量掂量。
所以說,陳先在前農縣遇到困難,彭懷遠始終記挂在心。
生怕他出了問題,影響到他今後的前程。
彭懷遠不急于定下秘書,也是考慮若是有朝一日陳先實在幹不下去,大不了調回來。
能做他的秘書就做,做不了的話,也會在省政府辦公廳,給他找一個合适位置。
綜上原因,彭懷遠對王叢始終猶豫不決。
現在,機緣巧合,王叢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彭懷遠的視線裏。
讓他有機會了解王叢。
“能喝點就好,我們今天不喝多,自己感覺正好爲止。”
彭懷遠嘴上這麽說,眼睛卻在觀察王叢的反應。
王叢點了點頭,拿過酒瓶,先給彭懷遠的酒盅倒滿酒。
彭懷遠端起酒杯,說道:“小王,歡迎你來我家做客。你和如蘭結婚,我工作忙,沒時間參加你們的婚禮,這杯酒,我祝你們夫妻幸福美滿,白頭到老。”
王叢連忙欠身,雙手端杯,十分恭敬的連連表示感謝,并一口喝幹。
接下來,彭懷遠詢問王叢是怎麽發現媛媛的。
王叢放下筷子,叙述起來。
也是巧了,王叢正好去楚中機場送客人,無意中發現人群裏面的媛媛。
由于如蘭的關系,他知道媛媛,但媛媛不認識他。
看到媛媛隻身一人,背着雙肩包,面色匆匆的模樣,王叢就感覺出來不對勁。
于是,他尾随媛媛,見她在取票機取票,目的地正是漢林。
第一反應,媛媛要去漢林見她爸爸。
王叢當即給如蘭打電話,通過妻子反饋給白晴。
這時候的白晴,已經得知媛媛離家出走,正在聯系人尋找。
不成想,媛媛蹤迹被王叢發現。
便讓王叢暗中保護媛媛,千萬不要随意暴露身份。
以她對媛媛的了解,這孩子叛逆心理極強,萬一發現王叢跟蹤,弄不好臨時改變主意跑開,再想找她可就費勁了。
王叢按照白晴布置,買了同一航班的機票,一路上跟随,直到田澤在機場接媛媛,他才表明了身份。
彭懷遠聽完,再次和王叢喝了一杯酒。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聊到王叢對漢林市的印象。
王叢是南方人,對隸屬北方的漢林,有着他獨特視角。
他說:“漢林夏季氣溫不高,涼爽宜人。去年,漢林市的冰雪節讓我印象深刻,我雖說沒來,但通過媒體報道,知道漢林爲打造冰雪藝術,沒少下功夫。”
“總體而言,我挺喜歡這裏的。這裏沒有南方城市的喧嚣,也沒有那麽快的生活節奏。城市建設處處彰顯異域風情的特色,而且,這裏的人性格爽朗、心地善良,還十分熱情。”
彭懷遠贊同,“總結的很到位。”
說到這裏,王叢停下筷子,似乎欲言又止。
“小王,有話就說,我家裏暢所欲言,千萬不要有隐瞞。”
王叢想了想,說道:“省長,我發現漢林有一所外國學校。不過,現在是暑假期間,學校正處于關閉狀态。”
“是的。”彭懷遠承認,這是森竹會社和漢林市政府達成的合作,學校定在九月份開學。
“噢,原來是這樣。”
“怎麽?你對這所學校感興趣?”彭懷遠試探着問。
“省長,恕我直言,這類學校我覺得不是很……”王叢躊躇着,斟酌詞語用什麽好才準确。
沒想到,他這話,卻正好引起彭懷遠的興趣。
身體往後一靠,抱着胳膊笑眯眯看向王叢,彭懷遠說:“你有什麽想法盡管講,省裏對森竹會社投資教育,存在着不同意見。”
“不過,這件事是羅謙同志力促的,他又身兼漢林市書記,可以說,在引進外資辦學這件事上,羅謙同志一錘定音。”
羅謙這個名字,王叢豈能不知?
他便問:“省長,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問吧。”
王叢認真說道:“森竹會社投資教育,投資的也是他們自己的教育,與洛遷省乃至漢林市關系不大。”
“他們招收的學生,面向本國孩子,接受教育的過程,全面按照他們國内的教育方式,可我們的孩子連錄取機會都沒有。”
“由此可見,投資教育不過是個幌子,其真正目的,我覺得令有原因。”
對于王叢的見解,彭懷遠很是好奇。
笑呵呵的鼓勵他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