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認真說道:“我今天來前農縣,本意是想檢查你的作業。”
“算起來,你在這裏工作已有近一個月了,頭三腳踢得差不多,是時候展示你的才華和能力。”
“隻可惜,突發的這場火災,讓我沒了心思。不過,從我看過的情況,一切井然有序,百姓安居樂業,明面上沒發現什麽問題,這就足夠了。”
“今後,一旦我有空的話,會不定期過來,事先不會打招呼的。至于其他方面,還要靠你自己單獨應對,我不能給人留下袒護你的話柄。”
陳先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以憨厚笑容掩飾尴尬。
的的确确,他有這樣想法。
晚宴上,會安排前農縣主要官員出席作陪。
彭懷遠作爲省長,他的老領導,以這種方式亮相,更加穩固他在前農縣的地位。
雖然他身兼漢林市委常委,副廳級官員,高于縣裏任何人。
但工作起來,還是挺吃力的。
面對縣裏錯綜複雜的各種關系,表面上看,大家對他畢恭畢敬,言聽計從。
然而實際上,仍然會出現表裏不一,言行不緻的情況。
爲此,陳先在大會小會上,針對這一現象沒少費口舌。
可這些人各個都是老油條。
你說你的,我幹我的。
尤其縣長馬士昌,典型的陰奉陽違代表。
每次見到陳先,不笑不說話,把卑躬屈膝的阿谀奉承,表現得淋漓盡緻。
結果背後,沒少掣肘。
就因爲馬士昌和市長呂世春關系密切,來往頻繁。
是呂世春極爲信任的老部下。
有呂世春爲其撐腰,陳先要想拿他怎樣,還真費點勁。
那麽說了,呂世春能夠當上漢林市長,彭懷遠可是投了贊成票的。
那又怎樣?
頂多呂世春對彭懷遠抱有感激之情,畢竟他不是彭懷遠這條線上的人。
彭懷遠是呂世春的頂頭上司,面上做出該有的恭敬即可。
歸根結底,縣官不如現管,彭懷遠離着前農縣遠,他一個省長又不好在漢林市工作上指手畫腳,吃相難看不說,負面影響也大。
更何況,馬士昌分寸掌握得非常到位。
在原則性問題上不犯毛病,細節上的小事,陳先若是抓住不放,顯得他太沒城府,還小肚雞腸。
所以說,在如何應對馬士昌的事情上,讓陳先大傷腦筋。
說也說不得,罵也罵不得,純粹的滾刀肉。
實指望,搬出彭懷遠這道金牌,能讓馬士昌有所忌憚。
卻被彭懷遠的火眼金睛發現,提醒他幾句,陳先隻得作罷。
臨分手之前,彭懷遠拿出一盒煙扔了過去,并說:“我不抽煙,這盒煙便宜你了。記住,爲了身體健康,少熬夜,少抽煙。”
站在車門外的陳先,連連點頭稱是,目送彭懷遠的車子離開,直到看不見尾燈了,他依然站在原地未走。
好一陣,陳先才擺弄着香煙。
這盒煙是拆開的,裏面隻抽出一根。
陳先赫然發現,煙盒裏竟然有一行小字。
走到一邊僻靜處,仔細觀瞧。
上面寫着:迅速建立志同道合的失意人朋友圈,先求穩再求變。
陳先認得出,正是彭懷遠本人字體。
别看字數不多,卻道出他打開局面的精髓。
是啊,志同道合還有失意人,如果啓動這兩條,勢必會讓自己的工作變得輕松。
隻有具備足夠的實力,才能與馬士昌掰手腕,讓他不得不屈服。
自己壞就壞在,太過自信和膨脹了。
自以爲高出馬士昌一大截,又被這些人的表象所迷惑,加之剛上任就想做出成績的急切心理,從而導緻困難重重,舉步維艱。
就沒好好想一想,迅速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打造一支支持他的團隊。
陳先屬實被彭懷遠這幾句話點醒。
同時,也對彭懷遠這番真知灼見感染,站在彭懷遠車子遠去方向,陳先感慨萬千,激動不已。
老領導對他的偏愛,一直未曾改變。
彭懷遠的車子火速離開前農縣,直奔省城漢林。
坐在車裏的彭懷遠,閉目養神。
副駕駛的王叢,卻一刻不敢馬虎。
他也從商場突發火災一事上,有所懷疑。
不說别的,這事太過巧合了。
雖說着火點距離彭懷遠試衣服的服裝店比較遠,構不成威脅。
可終究令人費解。
憑借他的敏銳度,王叢絕不敢有一絲的松懈。
不時觀察倒車鏡,心裏也在祈禱,千萬不要再出意外了。
緊緊握住手中的對講機,時時刻刻保持警惕。
真是應了那句話,越擔心什麽事,越容易發生。
當車子剛剛開出前農縣地界,就見兩輛白色越野車,雙雙出現在他們車子的後方。
之所以對這兩輛車起疑心,在于他們并排行駛,始終跟在車子後面,保持一定距離。
王叢預感不妙,悄悄拿起對講機,将白色越野車的情況,對前面開道的便衣,小聲做了提醒。
開道車聞言,馬上降低車速,讓彭懷遠的車子開到他們前面。
司機領會,深踩油門,他們車子噌地一下,快速超過去。
而開道車由前面變成斷後,起到一個天然屏障。
就在他們車子相互交替變幻順序之時,後面的兩輛越野車中的一輛,加快車速,直接沖上來。
開道車見狀,竟然原地來了一個九十度漂移。
車子生生橫在路上。
沖上來的那輛越野車,被開道車突如其來的橫車動作,毫無準備。
眼見要撞上,越野車司機本能的急踩刹車,雙手死死把住方向盤。
随着“嘎吱”的尖銳聲音,越野車輪胎都冒煙了。
終于在距離開道車一米的地方,總算停下來。
至于開道車攔下越野車,與他們如何交涉,那是後話了。
而彭懷遠這邊,已經睜眼醒來。
王叢則通過對講機,和便衣通話。
同時,他也聯系了祁仲模,讓他火速派人前來支援。
忙完這一切,才向彭懷遠彙報。
跟蹤他們的越野車,全部被便衣牢牢控制住。
目前,還未問出原因。
彭懷遠冷着臉下達命令,“讓仲模他們審問,務必問出他們的目的所在。”
“是。”王叢得令,立馬安排。
返回漢林市已是下午四點左右。
彭懷遠坐在辦公室裏,靜等祁仲模那邊消息。
還得說祁仲模,他親自出馬,派出省廳最有經驗的審訊警官,曆經一個多小時,終于大功告成。
兩輛越野車裏,一共有四個人。
其中一個,心理素質低,終于堅持不住,最先松口,如實交代,他們受人指使,先在商場裏放火。
原本計劃燒彭懷遠所在的那家服裝店,但礙于門口有兩名便衣把守,不好下手。
找來找去,找到一樓的一家服裝店,趁人不備,燒了一把火。
并企圖趁亂,再對彭懷遠下毒手。
不成想,彭懷遠一直在引導人群逃離,身邊又有王叢不離左右,一直找不到下手機會。
于是臨時起意,打算在彭懷遠回城路上,制造車禍,置彭懷遠于死地。
可他們并不知道彭懷遠的真實身份,買通他們作惡的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見面地點設在電影院,全程用帽子遮住臉,壓根看不清楚對方長相。
雇人買兇,針對彭懷遠下毒手。
這可不是件小事,彭懷遠馬上将這一消息,向郭啓安做了彙報。
郭啓安才回到家不久,接到彭懷遠的電話,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誰竟然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下,對堂堂一省之長下黑手。
幸虧有王叢和便衣保護,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郭啓安安慰彭懷遠幾句,放下電話,坐在椅子上思索片刻。
直接抄起話機,打出去一個重要電話。
這事必須要向上級彙報,太惡劣了。
殊不知,突發的這件事,引起軒然大波,并成爲改變洛遷省政壇的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