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險些被害的消息,彙報之後,帶來的結果十分震撼人心。
首先是,羅謙竟然滞留未回。
給出的理由,家中有事,要請長假。
其次,時隔不久,有關部門突然光臨洛遷省。
針對森竹會社,進行了認真審查。
對一個外商機構,展開前所未有的雷霆手段,這在洛遷省曆史上,尚屬首次。
而且,這些部門當中,安全部的加入,十分搶眼。
還有一點,郭啓安在這期間,專門去了一趟京城。
時間在一個星期左右,比彭懷遠待得都長。
最近以來,尤其羅謙上任,郭啓安始終處于弱勢。
外人感覺不到,彭懷遠門清。
因爲在與羅謙或明或暗的較量中,别說郭啓安占上風,後期都有些難以招架了。
明顯看出,他是被羅謙牽着鼻子走。
内中原因,還是郭啓安的政治背景不強,說話沒人家硬氣。
然而,随着羅謙被困未回,事情有了轉機。
這種轉機不在彭懷遠身上,而是實實在在發生到郭啓安這裏。
返回洛遷後,他一改往日的畏首畏尾、猶豫不定,說話的口氣都變得硬氣起來。
大會小會上,不斷強調省委領導全省各項工作的重要性。
此話深意不言而喻,他代表省委,省委就是他。
看到郭啓安的變化,彭懷遠不足爲奇,早已胸有成竹。
因爲他清楚,看似軟弱無力的郭啓安,不知何時,竟抱上一條很粗的大腿。
有了這條粗腿做後盾,先前所有對郭啓安不利的影響,都将煙消雲散。
各部門對森竹會社的審查,前後曆經一個月,終于有了結論。
竹内方平犯有間諜罪,但因他享有外交豁免權,經過外交協商,做出要求他限期離境的處理。
同時,森竹會社與漢林市政府簽訂的合作協議,全部廢除。
在漢林投資的展覽館和洛遷塔的建設項目,就地停工。
至于将來怎樣,交由漢林市政府解決。
等于說,森竹會社被徹底攆出洛遷省,從此之後,洛遷再無他們國家的外商存在。
就在結論發出後的一個星期,又傳來消息。
接受羅謙提出辭去洛遷省委常委、副書記的決定,并建議洛遷省委,同時撤銷羅謙漢林市委委員、常委、書記的職務。
即便明眼人早已看出,羅謙調離洛遷省和漢林市是早晚的事。
可消息一經實錘,還是讓不少人深感驚訝。
那麽說,羅謙在洛遷省敗走麥城,就此一蹶不振?
也不盡然。
因爲文件中的一句“另有任用”四個字,表明羅謙仍然還會活躍在體制中,至少沒被放棄。
羅謙的位置空出來,上面爲了穩妥起見,有意從本地提拔。
這下,不少人開始躍躍欲試,蠢蠢欲動了。
這其中,省委秘書長戰世學、組織部長鄭令文相當活躍。
按說,組織部長升任副書記,十分常見。
畢竟,組織部長在班子的分量很重,又都屬于省委範疇。
别看同爲副省級,兩者卻有天壤區别。
副書記,距離正省級更近了。
将來省長一職空缺,副書記是最佳接替人選。
至于戰世學,他的難度要大。
省委大管家,正常的話,要先成爲組織部長或者紀委書記,在常委排名中靠前一些,才有機會。
可這也不是絕對的。
萬事都不是一成不變的,事在人爲。
鄭令文和戰世學誰能成功上位,那就要看看,誰的政治資源最強了。
并且,這兩個人是郭啓安信得過的左膀右臂。
說直白點,誰能得到郭啓安的支持,誰的勝算才更大一些。
那麽,這二人都會副書記位置虎視眈眈,彭懷遠這邊就沒人有想法了?
雷國傑擔任宣傳部長時間不長,況且,他距離副書記還是有一定距離的,隔着鍋台上炕,上不好,會摔得鼻青臉腫。
雷國傑對此心知肚明。
老老實實幹好本職工作,虛無缥缈的空中樓閣,看一看也就得了,不想也不争,看清形勢,無欲無求。
至于王若勳,更不存在。
他和雷國傑差不多,副省級資曆尚淺。
最大難度,王若勳連常委都不是,光是這一點,就能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倒是有一個人,各方面都契合。
這人就是紀委書記簡來意。
簡來意在洛遷省工作時間不短了,在紀委書記位置上也有些年頭。
無論能力、資曆等方面,一點不比呼聲高的鄭令文差。
再者說來,紀委書記在常委中,面上排名不固定,實則妥妥的四把手。
畢竟紀檢部門有着獨特的職責和使命,突出他的位置,也是彰顯反腐決心,震懾腐敗分子。
所以說,簡來意專門在一個私人場合,和彭懷遠交談時,隐晦的表達出他想更進一步的想法。
鄭令文還好說,連名不見經傳的戰世學都觊觎這個職位。
簡來意憑什麽不做打算。
彭懷遠完全理解簡來意,和他相識一年多,多次完美配合,給彭懷遠留下深刻印象。
但理解歸理解,要想争取到這個位置,難度定然不小。
先不說兩個強有力的競争者,光郭啓安這一關,就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按照不成文的規定,省委書記的意見,占有絕對比重。
他推薦的人選,或者給出支持建議,不說闆上釘釘,基本上也有九成把握。
而彭懷遠想幫,卻深感力不從心。
即使彭懷遠有盛良醒這層關系,上次提拔雷國傑,已經用過一次,不可能再用。
找關系的忙,彭懷遠幫不上,但郭啓安的态度,他是略知一二。
便向簡來意透露,“郭書記也在權衡,我想,這個人選,恐怕逃不出鄭、戰兩人,他會二選一。”
“是這樣……”簡來意的表情略顯失望。
如此一來,他的機會渺茫了。
彭懷遠開解說:“來意,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凡事不是絕對,也有例外。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需要支持你的時候,我會支持。”
“不過,郭書記那裏,肯定要打破平衡。”
最後這句話,極具隐晦深意。
曾經的常委會,原宣傳部長章克,時常站在郭啓安一邊。
現在換成雷國傑,使得郭啓安失去一票。
而副書記這個位置的空缺,郭啓安勢在必得,找回曾有的絕對優勢。
簡來意聽懂彭懷遠的弦外之音。
可他仍舊不甘心。
畢竟這種機會千載難逢,一旦錯過,有可能這輩子都沒出頭之日了。
面對洛遷省最近的風起雲湧,彭懷遠同樣心潮澎湃。
非常想找個人說說心裏話。
恰恰這時,沈放突然亮相漢林市。
見面地點很隐秘,時間在晚上七點。
其實,這次屬于沈放臨時抽出時間,專門見老朋友。
距離上次分别,已過去一年多。
中間偶有通話,也都是匆匆忙忙。
老朋友了,沒那麽多繁文缛節,一見面便直入主題。
沈放一如既往的以茶代酒,端起杯來笑呵呵說:“懷遠,你一招将計就計,很高明,也極具殺傷力。”
彭懷遠擺弄着酒杯,不解的問:“這話出自何處?”
“我是指你去前農縣的經曆,有人要對你下黑手,你的反擊迅,穩準狠,将森竹會社這個幕後主使揪出來,竹内方平極其黨羽一窩端。你反應果斷,安排周密,令人佩服。”
沈放直言不諱的當面誇贊彭懷遠,這還是他們相處多年來的第一次。
其實,他之所以采取這種方式,也是迫不得已。
商場突發火災,就已引起彭懷遠的懷疑。
先前就已暗中與祁仲模取得聯系,讓他在漢林市地界派人接應,以防不測。
卻沒想到,這招請君入甕,他們還真上了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