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爾橋萬萬沒有想到,李隊長的騷操作,彭懷遠把會賬全記在他的頭上。
對他視而不見的态度,就是最強烈的懲罰。
按說,城市管理綜合執法局是縣政府下轄部門,作爲縣長的趙爾橋,是李隊長的絕對上司。
李隊長胡作非爲,趙爾橋這個鍋背的不冤。
然而趙爾橋覺得,孔若啓才是宏枝縣第一責任人。
他不能置身事外。
不過,當務之急是扭轉不利局面。
小跑着試圖追上彭懷遠,卻發現,彭懷遠和龍民等人已經上了中巴車。
而且,彭懷遠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連龍民也視他如空氣。
這下,真把趙爾橋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李隊長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他知道自己闖下大禍,尤其看到彭懷遠對趙爾橋的态度,還有趙爾橋那張驚慌中的憤怒。
感覺到自己肯定要挨收拾。
都不敢往前湊了,幹脆腳底下抹油,溜之大吉。
結果,還沒等他跑,兩名縣政府辦的工作人員疾步過來,一左一右将他圍住,其中一人說:“李隊長,我們奉趙縣長的命令,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李隊長剛想說什麽,那兩人壓根不給他辯解機會,将其架住,強行塞進一輛車裏,揚長而去。
其餘三名城管,一見事情不好,各自溜了。
而此時的趙爾橋,被彭懷遠等人晾在一邊,趕緊乘車跟在彭懷遠車隊後面。
剛坐進車裏,便接到孔若啓的電話。
他正在趕回宏枝縣的路上,之前,趙爾橋已經彙報了彭懷遠在農貿市場微服私訪的動向。
現在聽到彭懷遠在米粉店的遭遇後,氣得大發雷霆。
咬牙切齒的怒吼,“李隊長這條臭魚,腥了我們宏枝縣一鍋上等魚湯,我絕饒不了他!”
趙爾橋忙說:“我已讓人把李隊長控制住,孔市長,現在情況是,彭書記壓根不理我,也不知他下一步去哪裏。”
“我的車一直跟着他的車隊,孔市長,我和彭書記說不上話,您看,您能否聯系一下,總這麽跟着也不是辦法,我們太被動了。”
孔若啓略作思索,甕聲道:“你先穩住,我這就打電話問一問。”
他沒說電話打給誰,龍民是不可能。
人家堂堂省委秘書長,根本不會搭理孔若啓。
一個副廳級副市長,還入不了他的眼。
隻好拜托市委書記任企忠了。
怎麽說,在接待彭懷遠的問題上,他們的目的是一緻的。
和預想的差不多,任企忠一聽彭懷遠的遭遇後,也是恨得牙根癢癢,在電話裏近乎咆哮起來,“孔若啓,你是怎麽搞的!這麽點事情都能捅出簍子,我看你是好日子過舒服了,政治覺悟都整沒了。”
孔若啓連聲賠罪,态度好的像隻溫順的貓。
發完火,任企忠卻不能見死不救。
畢竟宏枝縣是金德市下轄縣,他們露臉沒露好,把屁股露出來,金德市也連帶跟着丢人。
隻好硬着頭皮,試探聯系龍民,以便獲悉彭懷遠下一步打算。
既然已經暴露行蹤,龍民的手機可以打通。
意外的是,龍民直接摁斷任企忠的電話,表示出來,他可能不方便接聽。
這下,任企忠傻眼了。
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思考着該怎樣解決面臨的難題。
思來想去,他想到一個人。
盡管他對此人了解不多,但眼下實在沒有好辦法,隻能試一試了。
轉了一大圈,任企忠才查到那人的聯系方式。
電話很快接通,任企忠客客氣氣的說道:“您是王叢王處嗎?”
王叢平靜回應,“我是王叢,請問你是……”
“王處您好,我是金德市的任企忠。”
任企忠自報家門,王叢很快反應過來。
别看他才上任,可對于全省廳級幹部是有印象的。
怎麽說,綜合一處将來免不了要與下邊地市打交道。
而像任企忠這種一把手,更要有所了解。
于是說道:“是任書記啊,您有事嗎?”
“是這樣,我有個事情想請您幫忙,您看……”
任企忠斟酌着詞語和口氣,也在猜測王叢的态度。
“任書記,您不用客氣,有事您說就是了。”
于是乎,任企忠将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和盤托出,就是希望王叢和彭懷遠特殊關系,幫着打聽彭懷遠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一個正廳級的市委書記,親自開口求人,已經實屬難得,況且王叢隻是綜合一處的一個處長,盡管身份特殊,可畢竟級别在那裏擺着。
即便王叢和彭懷遠關系再近,他也沒有義務幫助任企忠。
更何況,彭懷遠這次微服私訪,本就爲了解基層真實情況,一旦行程被安排妥當,就失去了微服私訪的意義。
王叢深知這一點,所以在聽完任企忠的請求後,并沒有馬上答應。
而是略作思索後,緩緩說道:“任書記,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彭書記這次出來,就是爲了多看看,多聽聽,不想被打擾。您看,這樣行不行,過一會兒我再聯系彭書記,轉達您的意思,您意下如何?”
任企忠一聽,雖然心裏有些失望,可也知道王叢說的是實情。
隻好說道:“也好,那就麻煩您王處了。等彭書記那邊方便,您務必通知我一聲,我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任書記放心,我會的。”王叢客氣回應。
挂斷電話後,王叢長舒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個電話打出去,已經違背了彭懷遠的初衷。
但考慮到任企忠的身份和地位,以及金德市的特殊情況,王叢還是選擇了妥協。
官場上,多個朋友多條路,誰也不想輕易得罪人。
更何況,王叢也清楚,彭懷遠雖說對這種事不滿,但也不會因此責怪他。
畢竟,他隻是出于好意,幫忙轉達一下任企忠的意思而已。
此時,彭懷遠的車隊已經駛出縣城,在繞城公路上疾馳。
看樣子,這是結束了宏枝縣之旅,将要前往下一個地方。
趙爾橋依然沒有放棄緊跟,隻是其餘衆人早已被他遣散,隻有他和政府辦的一輛車跟随。
他從孔若啓那裏了解到,這位新任省委書記非常務實,不喜歡搞花架子。
行事低調不張揚,自然也反感興師動衆那一套。
先前已經引來不滿,若是再往槍口上撞,他趙爾橋真就是自尋死路了。
終于,車隊在高速收費口附近緩緩停下。
趙爾橋大希望過,趕緊下車,快步向中巴車走去。
沒到中巴車那裏,就見車裏走下一人,正是李浩然。
他和趙爾橋迎面相遇,李浩然公事公辦的說道:“趙縣長,你不要跟着了。彭書記在宏枝縣的視察工作已結束,将前往金德市繼續行程。你回去吧。”
趙爾橋聞聽,頓時心涼半截。
看起來,彭懷遠還是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正打算想多問幾句,卻見李浩然一轉身,大步流星走向中巴車。
随着他上車,中巴車立刻啓動。
一行三輛車,紛紛通過收費口,直奔金德市而去。
留下呆若木雞的趙爾橋,獨自在風中淩亂。
中巴車裏,龍民坐在彭懷遠橫排位置,禁不住和彭懷遠聊起他對宏枝縣印象。
彭懷遠目光望着前方,若有所思的說:“宏枝縣總體而言,是不錯的。可一個城管隊長的胡作非爲,利用手中權力欺壓百姓,猶如健康人的身體長了一個火疖子,必須捥除。”
“都說瑕不掩瑜,可我認爲,瑕疵永遠是瑕疵,終究掩蓋不住美好的一面。”
“城管是最接近百姓的工作,他們所作所爲,直接反映了政府的形象與作風。李隊長的行爲,無疑給宏枝縣乃至整個金德市都抹了黑。”
“這樣的害群之馬,不嚴懲不足以平民憤,不嚴懲不足以正風氣。
彭懷遠的語氣堅定而有力,透露出他對這種不正之風零容忍的态度。
龍民聞言,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
他明白,彭懷遠作爲新任省委書記,對于全省的政治生态和作風建設都有着極高的要求和期望。
而宏枝縣發生的這件事,無疑給彭懷遠留下了一個不好的印象。
這對于宏枝縣的領導們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警鍾。
由此聯想到,彭懷遠此次下來調研,将會掀起一場針對幹部隊伍作風的超強風暴。
誰撞上槍口,誰就是彭懷遠立威的倒黴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