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這位彭書記,龍民通過接觸,多少有了一些心得體會。
特别在處理侯小兵的事情上,他感觸頗深。
郝慶安私下裏曾經和他聊過,在茂印市的時候,得知韓衛被警方鎖定爲對侯小兵打黑槍的嫌疑人。
從郝慶安的角度分析,一旦韓衛被抓,極有可能翻出彭懷遠與韓衛千絲萬縷的特殊關系。
這件事坐實,加之侯銘昭親自坐鎮,那麽彭懷遠将會陷入難以挽回的政治深淵,遭受滑鐵盧的危險境地。
對侯老喜歡的孫子下死手,以侯老愛孫如命的性格,把這事搞大,輕而易舉的事兒。
若放在旁人身上,隻能坐以待斃,一點反轉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彭懷遠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同時出現,不知使用什麽招數,讓一向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侯銘昭父子,低着腦瓜子灰溜溜離開南州。
甚至連見一面彭懷遠的勇氣都沒有。
直到現在,郝慶安也搞不明白,原因是什麽。
但有一點他可以确認,這位彭懷遠彭書記,絕非等閑之輩。
無論頭腦還是手段,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還有一個事郝慶安從不對外說,那就是當初想要在韓衛事情上大做文章的他,關鍵時刻隐忍未發,現在想來,是多麽的明智之舉。
的确,能夠做到省委書記的人物,背後要是沒人支持,顯然不可能。
得罪誰,也不要試圖挑戰書記的權威。
哪怕沈汝濤也是一樣。
龍民從郝慶安的感慨中,嗅到彭懷遠的厲害之處。
更加小心翼翼,謹慎行事。
就拿安排王叢的工作來說,深知這是彭懷遠的心腹愛将。
爲了騰出位置,不惜得罪人,愣是頂住壓力,将原來的綜合一處處長調走,以便王叢順利上任。
别看隻是一個處長職位,可龍民相信,王叢升爲副廳級的省委辦副主任指日可待,未來不可限量。
爲此,王叢第一天報到,龍民特意做了安排,還抽空專門給王叢打了個電話。
電話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相信,自己的做法很快就會傳進彭懷遠的耳朵裏。
總有一天,彭懷遠會對他另眼相看的。
車隊很快進入金德市區。
金德市領導沒有在收費口迎接,卻安排了一輛警車開道。
彭懷遠坐在車裏,望着窗外景色。
顯然,通往市委的這條路線,是專門做了安排。
盡最大可能,展現金德市特有的景觀風貌。
柏油路面寬闊平坦,交通标志線清晰,行人車輛有序行進。
兩旁的綠化帶修剪得整整齊齊,五彩斑斓的花朵在微風中搖曳,仿佛在歡迎省領導的到來。
街道兩旁,高樓林立,商鋪門面整潔幹淨,展現出金德市的繁榮與活力。
彭懷遠的目光在這些景象上掠過,心中暗自點頭,對于金德市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
與此同時,市委大樓前的門廊内,聚齊了全市四大班子的主要領導。
這回,不再是上午的空空等待,而是省委彭書記即将到來的可靠消息。
任企忠正了正衣襟,站在隊伍最前面。
他和彭懷遠的接觸不多,僅在彭懷遠上任的幹部大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在彭懷遠上任的頭一個月,任企忠本打算去省委,以彙報工作爲由,深入了解這位新書記,也讓新書記深刻注意他。
可是,彭懷遠卻下了一道命令,要求各廳局委辦、各地市的主要領導,非必要,不允許擅自到省裏當面彙報工作。
現在是網絡發達時代,一個視頻電話辦的清清楚楚,沒必要耽誤正經事,跑他這裏拜碼頭。
影響工作不說,毫無實際意義。
這也算是彭懷遠上任以來,放的第一把火。
彭懷遠說到做到,自從省委辦公廳下發這一規定後,好幾個廳級幹部,全被李浩然擋駕,吃了閉門羹。
使得任企忠謹守規定,沒敢越雷池半步,規規矩矩的待在金德市。
腦海中正在思考的任企忠,一眼瞥見孔若啓氣喘籲籲過來。
他連正眼都沒給,背着手,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眺望大門口。
白禮安的态度尚可,對孔若啓一怒嘴,示意他歸隊,站在市政府領導那邊。
從任企忠的反應中,孔若啓嗅到不滿味道。
是啊,宏枝縣作爲彭懷遠調研的第一站,第一槍就啞火了,這事放在誰身上,都難以釋懷。
任企忠冷眼相待,都算是好的了。
此刻的孔若啓,心裏别提多氣憤。
李隊長的愚蠢行爲,讓他跟着受牽連。
心裏更爲不滿的是,縣長趙爾橋。
縣委布置迎接彭懷遠的會議上,孔若啓一再強調,千萬不要出現負面影響或者負面新聞。
他還提出,别看宏枝縣不在調研名單内,爲了以防萬一,切記做好這方面的應對準備。
并且要求縣信訪局以及各鄉鎮,特别關注那些專業上訪戶。
要做到一對一的緊盯,不允許在這期間,出現任何上訪行爲。
誰那裏沒管住,就要追究主管領導的責任。
光顧着忙這些了,卻忽略城市管理這一塊。
偏偏忽略的地方出了問題,這讓孔若啓對李隊長恨之入骨。
想來這位李隊長的好日子到頭了,等待他的,必将是最嚴重的處理。
在場三十幾人,各懷心思。
也就在這時,警車閃着警燈,緩緩駛進市委大院。
一見這情景,任企忠立刻站直腰闆,挺胸擡頭。
其餘人等,同樣調整站姿,目光齊刷刷的望向警車後面的那輛中巴車。
彭懷遠的确低調。
三輛車的車隊,比哪一任省委書記都少。
而且,爲了不擾民,進入金德市區之後,車隊始終遵守交通規則,混在社會車輛中,沒有闖紅燈,沒有享受任何特權。
要不是有那輛引路的警車,誰也不會發現,省委書記的車隊,就在市民車輛中間。
中巴車停在合适位置,彭懷遠第一個下車,龍民和餘天寶緊随其後。
任企忠深吸一口氣,滿臉堆笑的跨步上前,略微彎腰,主動伸出雙手,向彭懷遠問好,“彭書記您好,歡迎您莅臨金德市調研指導工作。”
彭懷遠知道任企忠,了解下屬,也是他的必修課之一。
“企忠同志,你好,辛苦大家了。”彭懷遠微笑着和任企忠握手,目光卻掃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是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在場衆人無不感受到彭懷遠的威嚴和深邃。
任企忠心裏咯噔一下,他沒想到彭懷遠會這麽直接,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人心。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畢竟他也是一方大員,見過大世面。
接下來,便是和市長白禮安一幹人等握手寒暄。
彭懷遠隻跟四名正廳級握手,至于其他人,則采用雙手疊加一塊,向上舉了舉,算是全部打過招呼。
好幾十人,要是挨個輪一圈,彭懷遠的右手還不酸痛?
原本以爲,趁此機會接近彭懷遠,能夠扭轉不利局面的孔若啓,别提有多失望了。
當然,失望之情隻能放在心裏,絕不可挂在臉上。
衆人簇擁彭懷遠一行走進市委大樓。
一路上,任企忠不時向彭懷遠介紹大樓的特點。
這座大樓始建于上世紀,距今有六十多年曆史。
見證了金德市的風風雨雨和滄桑巨變。
每一磚一瓦,都承載着曆史的記憶,講述着這座城市的過往與今朝。
彭懷遠邊走邊聽,偶爾點頭,對任企忠的介紹表示認可。
大樓内部裝修古樸而不失莊重,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設計者的匠心獨運。
彭懷遠的目光在這些曆史痕迹上停留,仿佛在與曆史對話,感受着這座城市的脈搏和跳動。
同時,也爲金德市委不像有些城市那樣,日子稍微好過一點,就大興土木,建造富麗堂皇的辦公場所,大搞勞民傷财的形象工程。
一行人來到會議室,早已準備好的茶水瓜果整齊擺放在桌子上。
彭懷遠坐下後,環視四周,微笑着看待這一切。
使得緊張心理的任企忠,暗自松了一口氣。
最起碼到目前爲止,宏枝縣的負面影響,還未牽連到他的頭上。
任企忠輕咳一聲,沖着彭懷遠、龍民等人點頭緻意後,這才一把抓過麥克風,清了清嗓子,說了開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