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企忠說道:“首先,我代表金德市委,熱烈歡迎省委彭書記在百忙之中,莅臨金德市調研指導工作。”
他的話音剛落,現場立刻響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彭懷遠端坐在座位上,向大家點頭緻意。
緊接着,任企忠詳細介紹金德市的基本情況,以及近年來在經濟發展、社會事業、民生改善等方面取得的成就。
同時,也坦誠地談到了金德市面臨的一些挑戰和問題,表達了希望省委給予更多支持和指導的意願。
任企忠發言結束後,市長白禮安也就市政府具體工作,做了認真而又紮實的闡述。
彭懷遠邊聽邊在本子上寫着東西,不時插言,就感興趣的問題,一一提出。
白禮安之前做了大量準備,所以才能對答如流。
他每回答一個問題,彭懷遠都要在本子上寫着東西。
一晃,任企忠和白禮安的彙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很快到了晚上下班時間。
彭懷遠沒有講話,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他的行程裏,還有好幾項參觀視察内容,要等到一切結束後,才能做出指示。
眼見時間差不多了,任企忠低聲請示彭懷遠,是否結束會議,進入晚餐環節。
“可以。”彭懷遠合上筆記本,率先站起身。
其餘衆人也都紛紛效仿。
之後,任企忠和白禮安等人,簇擁彭懷遠一行人走出會議室。
晚餐安排在市委食堂的一個包間内。
隻擺放了兩大桌,每桌能坐十個人。
彭懷遠照樣坐在主位,其餘衆人找到自己作爲,也都一一坐下。這一桌基本囊獲在家的金德市委常委。
圓桌中間擺放着各種鮮花,服務人員推來推車,先端上來一盤盤精緻的涼菜。
彭懷遠不動聲色,眼神卻浏覽每盤菜肴。
他在檢查,金德市委的這頓晚餐,有沒有超标。
還好,菜肴看着精美,但據白禮安介紹,這些食材大都是金德本地特産的蔬菜。
彭懷遠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涼菜上完,緊接着是一道道熱菜。
看得出來,金德市在招待的态度上,秉持相關規定。
沒有山珍海味,大魚大肉,多以清淡的素菜爲主。
而且,也沒有擺上各種酒類,以礦泉水和鮮榨果汁作爲飲品,這一點,彭懷遠非常贊同。
席間,彭懷遠隻顧低頭吃飯。
他的規矩是,吃飯時不談工作。
由于沒有酒,自然少了推杯換盞的工序。
吃飯隻用了半個小時,當彭懷遠放下筷子的時候,陪同人員也都紛紛停下用餐。
彭懷遠拿過面前的手巾闆,擦了擦嘴說道:“時間差不多了,各位自便,我要去休息了。”
任企忠和白禮安見狀,也跟着站起來,護送彭懷遠等人離開餐廳,直奔相距不到一百米的市委招待所而來。
按照規矩,彭懷遠稍做休息,會分别召見任企忠和白禮安,與他們談話。
所以,把彭懷遠送到房間裏,任企忠白禮安就沒有走,而是留在招待所,靜等彭懷遠的召喚。
一直等到快九點了,彭懷遠那邊還沒動靜。
使得任企忠和白禮安坐立不安。
任企忠急的夠嗆,打發市委秘書長探聽究竟。
過了十來分鍾,秘書長着急忙慌返回,帶來一個不利消息。
李浩然告知,彭書記乏累,今晚不見任何人,要早點休息。
相比較白禮安而言,任企忠壓力巨大。
畢竟,彭懷遠在宏枝縣遇到不好情況。
表面上看,沒發現彭懷遠有任何不快。
但領導的心思,下屬怎能拿捏得準?
于是,任企忠隻好給龍民打了電話,畢恭畢敬的詢問,“秘書長,您休息了嗎?我有事情向您彙報,不知您方不方便?”
得到龍民同意的答複後,任企忠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向龍民的房間。
白禮安也沒閑着,任企忠離開之後,他也敲響了餘天寶房間的門。
龍民正在辦公桌前看着材料,一見任企忠進來,緩緩摘掉眼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企忠來了,坐。”
任企忠并未急于坐下,等龍民轉過身體,面對着他的時候,這才緩緩坐下。
“秘書長,彭書記沒安排見我。我特意過來,想聽一聽您的見解。”任企忠首先開口,語氣中充滿敬意。
龍民略顯詫異,似乎沒料到竟有這事。
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彭書記剛到,舟車勞頓,需要休息也是情理之中。你不要太着急,機會總會有的。”
這個答複不痛不癢,一點沒有含金量,說了等于沒說。
任企忠搓了搓手,謹慎道:“秘書長,您也知道,彭書記在宏枝縣的遭遇不爽,我擔心他對市委印象不佳。因而,企忠希望您能指點一二,迅速彌補市委的被動局面……”
龍民微微笑了笑,拿過桌上茶杯,輕輕吹了幾口氣。
這一動作顯得輕松,卻更讓任企忠心神不甯了。
到底是咋一回事,您倒是說啊!
龍民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的同時,慢條斯理的說:“企忠啊,道理明擺着,你怎麽還沒搞清楚。”
一聽龍民這麽說,任企忠更是一頭霧水,身體略往前傾,一副認真求學的模樣,等着龍民講述清楚。
“企忠,怎麽說,你也是多年的老書記了,這點事情還拎不清。宏枝縣是金德下轄縣,可孔若啓才是第一責任人。”
“事情發生在宏枝縣,不是你們金德。宏枝縣的人捅了大簍子,該由孔若啓負責,你何必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呢。”
“現在坐立不安的應該是孔若啓,不是你!”
任企忠眼睛眨了眨,豁然開竅。
可不是嘛,解鈴還需系鈴人。
誰惹的禍,就應該讓誰自己解決。
市委隻要拿出個态度,剩下就讓孔若啓自己操作。
龍民這番話,可謂點醒夢中人。
告别龍民後,任企忠讓秘書給孔若啓打電話,讓他來自己在招待所的專用房間。
隻有任企忠一個人還不行,他又叫來白禮安共同商量。
白禮安帶回來的消息是,彭懷遠對這件事的态度很堅決。
餘天寶分析,一開始,彭懷遠在農貿市場微服私訪,對待宏枝縣和孔若啓的态度還算不錯。
能夠得到老百姓的認可和贊同,這才符合一名領導幹部的基本要求。
孔若啓做到了,這點難能可貴。
偏偏出了一個李隊長,這個混不吝,簡直就是臭魚爛蝦。
好好的一鍋湯,愣是被他攪成了泔水。
這種不嚴肅處理,難以解任企忠的心頭之恨、
餘天寶的意思,彭懷遠對孔若啓的印象,本來不錯,可李隊長的愚蠢行爲,卻給他留下了極其不好的印象。
現在,彭懷遠對孔若啓的态度,已經由欣賞轉爲警惕。
白禮安說道:“任書記,我們必須要讓孔若啓明白,他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
“如果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影響到他的政治前途。”
任企忠眯起雙眼,思索片刻問:“禮安,你有什麽見解,不妨說出來。”
白禮安沉吟道:“書記,依我看,這個皮球我們應該給孔若啓,我們隻負責告訴他利弊關系,剩下的,就讓他自己想招。我們何必操心呢?”
“另外,孔若啓的父親還在,雖然退下多年,以他現有能量,給彭書記打個招呼,替兒子擺脫困境,多少是有助力的。”
任企忠摸着下巴,抱着胳膊在地攤上來回走着,腦子裏卻在衡量白禮安的主意是否有用。
其實,他從龍民那裏一出來,就有了打算。
無論如何,也要将這個帶火的皮球,踢到孔若啓腳下。
關鍵是,該怎麽說,能讓孔若啓痛快接住,需要他仔細琢磨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