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于海通完電話,彭懷遠正在出神發呆。
李浩然敲門進來,請示他,午飯是不是在辦公室吃。
大多數情況下,彭懷遠的午飯和晚飯都在省委食堂解決。
而且,爲了方便處理公務,食堂會安排專人,把飯菜送過來。
可今天的彭懷遠,卻一反常态,對李浩然要求道:“你通知食堂,準備四菜一湯,另外……”
說話間,彭懷遠從抽屜裏拿出一沓錢,說:“這些錢你拿去,買一瓶好點的白酒。剩下的錢,算在飯菜裏。”
李浩然沒敢接,忙說:“書記,按照您的要求,您的飯錢已經在工資裏扣下。再說,食堂本身就是爲省委領導服務,您在食堂用餐的标準合規合理。即使增加四菜一湯,也不會超出招待規格,這錢根本用不上。”
“給你,你就拿着。”彭懷遠晃了晃手中鈔票,嚴肅而又認真的表态,“正常用餐沒問題,可我中午要專門招待一個人,超出用餐标準了。”
“還有,這屬于私人性質的招待,和工作範疇無關。既然食堂有規定,我們就要按照規定來,哪怕是我本人,也不能違反規定。”
聽到彭懷遠都這麽說了,李浩然無法拒絕,隻好把錢接過來。
但他并沒有走,而是靜等彭懷遠的交代。
“你去通知一下龍民同志,讓他陪我一起用午餐。”
半個小時後,彭懷遠邁着方步,緩緩走進省委食堂的小雅間。
龍民坐在沙發上,早已恭候多時。
一見彭懷遠進來,趕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和彭懷遠握了握手。
“龍民同志,讓你久等了。”彭懷遠客氣地說道,并且做出請的手勢,讓龍民坐下。
飯桌上擺着四菜一湯,葷素搭配合理。
還有一瓶五糧液白酒,一壺泡好的綠茶。
等彭懷遠落座後,龍民才坐下。
李浩然手疾眼快,打開白酒,正準備先給彭懷遠斟滿。
可彭懷遠卻做了個阻止手勢,指了指他對面空座椅,那裏擺放着一套餐具和一個空酒杯。
“先給這個杯子斟滿酒。”
此話一出,龍民和李浩然不禁面面相觑,滿腦子霧水。
可也不好多問,李浩然隻得按彭懷遠的吩咐,給那個空酒杯倒滿酒。
随後才是彭懷遠和龍民。
酒倒滿後,彭懷遠端起酒杯,對着龍民說:“這杯酒,我們一起喝幹。”
龍民照方抓藥,可是他仍然一臉不解,“書記,我們不等另一位了?”
彭懷遠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閃現出一絲悲傷,“恐怕,這個人我們等不到他出現了。”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今天是原任書記沐新豐同志殉職半年整,這杯酒,我們敬他。”
龍民一聽彭懷遠這樣說,頓時鼻子一酸,眼圈含着淚水。
彭懷遠連已故書記的遇難日都記得如此準确,還專門抽出寶貴時間祭奠,這是何等的緬懷與尊重。
在彭懷遠的心中,沐新豐書記不僅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輩,更是他政治生涯的同路中人。
龍民不禁回想起與沐新豐公事的點點滴滴,那些關于理想、信念與責任的教誨,如同明燈一般照亮着他前行的道路。
今天,彭懷遠特意選擇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與龍民一同緬懷沐新豐,不僅是爲了表達對沐新豐的深深敬意。
更是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提醒自己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繼續爲沐新豐未竟事業而奮鬥不息。
龍民被彭懷遠的這份深情所打動,他端起酒杯,與彭懷遠一同飲盡杯中之酒,以此表達對沐新豐書記的無限哀思與敬仰。
喝完這杯酒,動筷之前,彭懷遠饒有意味的說道:“龍民同志,知道我爲何隻叫了你一個人,陪我一起祭奠沐新豐同志嗎?”
彭懷遠提出的疑問,正是龍民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他搖了搖頭,一臉不解。
“因爲在我掌握的消息中,你對沐新豐感情最深。在沐新豐同志殉職百天的紀念日裏,你獨自一人去了他的犧牲地祭奠。就沖着你的這份舉動,說明你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同志,是一個懂得感恩,一身正義的好同志。”
“第二杯酒,我敬你。”
“不敢不敢。”龍民激動得站起身來,連連擺手。
“你坐。”彭懷遠招手示意,龍民這才坐下。
“龍民同志,你擔得起我敬你酒。不止是你對沐新豐同志的情義,還有你敢于在我上任第一天,給我留下那封信。”
龍民聞聽,瞬間瞪大雙眼,大吃一驚,“書記,您都知道了!”
彭懷遠微微一笑,“雖說你躲避監控攝像頭,但我還是猜到,這封信是你的傑作。”
“你不了解我,想通過這封信投石問路,試探我是否會調查沐新豐同志的遇難真相。”
“龍民同志,你的做法無可非議,換做我,一樣會這麽做。”
彭懷遠慢條斯理的說:“其實,我早已對沐新豐同志的殉職産生了懷疑。”
“在他犧牲之後,我秘密調查過,可惜線索太少,始終沒有找到有價值的證據。”
“不過,我從未放棄過追查真相的念頭。”
“你的那封信,更加堅定了我追查下去的決心。”
“你敢于直言不諱,揭露可能存在的黑暗,這讓我看到了希望。”
“所以,我要敬你,敬你的勇氣和正義。”
“來,我們幹了這杯。”
說完,彭懷遠率先一飲而盡。
龍民見狀,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彭懷遠和龍民邊吃邊聊,氣氛逐漸變得融洽。
彭懷遠突然話鋒一轉,問道:“龍民同志,你對恩懷鎮這起火災,有什麽看法。”
龍民思索片刻說:“書記,恕我直言,葛凡疇自殺蹊跷,幕後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噢?”彭懷遠放下筷子,雙手抱在一起,興趣頗高的問:“你仔細說說,爲什麽有這種判斷?”
龍民分析道:“茂印市政府隻是一個正處級單位,葛凡疇一個處級市長,怎會有這麽大的膽子,公然隐瞞實情,私自處理九名遇難者遺體,他就不怕事情敗露進大牢嗎?”
“況且,他這時候選擇自裁,堵死查獲真相的路徑,也保護他家人的平安。”
“因爲他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可以把所有責任推到他一個人身上。讓我們無從下手,平添障礙,卻給他的同夥創造了生的機會。他這種做法,看似聰明,實則愚蠢至極。”
彭懷遠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他以爲自殺就能保全家人,卻不知這樣做,反而讓我們更加确信,背後有更大的陰謀。”
龍民點頭贊同,“的确,葛凡疇的行爲太過反常,不得不讓人起疑。我覺得,我們應該順着這條線索,繼續深入調查。”
彭懷遠微笑着,似乎對龍民的回答頗爲滿意,“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不過,調查工作必須謹慎行事,不能打草驚蛇。我們才能找出幕後黑手,一網打盡。”
龍民神色堅定,“書記您放心,自古邪不壓正,真相終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用餐。
氣氛輕松了許多,似乎連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也變得明媚起來。
用過午餐,彭懷遠放棄午休習慣,待在辦公室裏,開始回想他和龍民交談的每個細節。
不成想,這時候,沈放的電話竟然打了進來。
自從京城一别,二人已有好長時間沒聯系過了。
簡短的互緻寒暄後,沈放這才步入正題。
“懷遠,你上次交給我沐新豐書記那本日記,我找有關部門的專家,通過科學手段做了恢複。”
“初步得出結論,日記缺失五頁紙,共計十三篇内容。”
“根據專家夜以繼日的分析,已經将日記内容完整恢複。”
一聽到日記恢複,彭懷遠頓時喜上眉梢,“沈部長,缺失的内容寫得什麽,有重要線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