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有沒有相信宋笃赫的話?
摸着良心講,信了九成。
一來廬江王造反的事情已經一語成谶,連年月日都說的很清楚,怎麽死的也對的上,這就不是一般江湖騙子能達到的高度了。
二來人對未知的事物,總會保有一絲敬畏之心,而宋笃赫那裏最不缺的就是新奇。
故而趙晨才會對宋笃赫那般客氣,甚至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
而剩下的一成不信,則是僥幸心理。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嘛,神仙都會犯錯,何況是人呢。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宋笃赫提出的解決方案,最起碼是目前的方案,更有利于管理。
外來人口多,還經常鬧事,打吧,怕逼急了造反,不打吧,亂的人頭疼。
這下好了,年輕力壯的都派出去幹活了,剩下點老弱婦孺,那不是随便拿捏呀。
啥玩意,不願意去?
不願意去全家喝稀的呗,又沒人逼你。
完全是自覺自願,絕對沒有逼迫任何一個人。
不公平?
老子是武功縣令,隻對武功的百姓負責,不滿意,不滿意回去找你們縣令去,憑什麽鬧我呀。
故而分開之後,第一時間便把衙役安排了下去,讓他們抓緊時間招募本縣壯丁協助維持秩序,而後分成幾隊,把本縣災民和外來人員分成兩個營地。
最後在外來營地貼出告示,招募壯丁修路、砍竹子、運送物資。
災民是出來逃難的,爲的就是一口吃的,需不需要幹活對他們來說很不重要,能吃飽才是最重要的。
見出去幹活有飯吃,還能給家人争取到喝稠粥的待遇,而且數量有限,報名從速,頓時就炸了鍋,紛紛跑到招募點報名。
倒是有幾個心眼多的和幾個死心眼的,無論家人如何勸,都不肯報名,趙晨也不勉強,隻是笑了笑便離開了。
一天一頓稀粥,薄的能照出人臉,統共用不了幾粒糧食,願意餓着就餓着呗。
老子愛民,也是有限度的。
一時間武功縣上下,竟掀起了轟轟烈烈大基建運動。
十幾萬丁壯齊動手,運原油的運原油,砍竹子的砍竹子,挖陷坑哦不,是修路的修路,倒也頗有一番聲勢。
不過,攪屎棍子哪都有,有禦史聽說,武功縣居然把災民分别對待,還變着法的強迫災民勞動後才給飯吃,一封奏折就把趙晨的惡行參到了朝堂上。
李世民雖然還沒登基,可已總攬大權,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時候,正愁着找不着雞殺給猴看呢,見天子腳下,竟有人敢如此大膽,那如何能忍,登時勃然大怒,立刻下旨切責。
趙晨雖想到會有人告自己的刁狀,卻沒想到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竟惹的當今太子,未來的皇帝親自過問,沒奈何連夜寫了封辯狀,把以工代赈的好處和自己的無奈原原本本的奏了上去。
還一再聲明,賣糧食的說了,隻要金子,其它免談。
縣裏就那點家底,能買的糧食有限,供應本縣災民已是捉襟見肘勉力支撐,若加上外地來的,根本撐不了幾天。
本以爲自己得罪過尉遲敬德,還被李世民參過,指定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誰知道剛過了一天,傳旨的太監又來傳旨。
這一次,不光充分肯定了趙晨的工作成績,還對以工代赈這麽有創意的救災方式大加贊賞,最後還表示,近期要來武功看看,實地觀摩一下以工代赈的工作成果。
聽着前半截,趙晨還在那裏美,待聽到李世民要親自來看看,頓時便慌了神。
說是修路,實是挖坑呀。
這若要是瘸斷了皇帝陛下的馬腿,實在沒法解釋呀。
沒奈何隻得放下手中的活,急匆匆的跑進了鳳崗山,想跟宋笃赫商量商量如何應付。
宋笃赫這幾天過的倒是挺悠閑。
反正和劉洪祥談好了,不用天天跑小賣部磨嘴皮子了,每天晚上趁夜回去,把糧食收了趕回來就行。
他正在那喝茶,見趙晨又腳步踉跄的跑了過來,連忙迎了上去:
“趙大哥,你這是?”
趙晨道:
“放心,突厥沒來。”
“哦!”
見趙晨都會搶答了,宋笃赫能說啥,隻能笑眯眯的點了點頭:
“沒來就好,沒來就好。”
“好個屁!”
趙晨這會也是真急了,讀書人的節操都顧不得了,直接爆出了粗口:
“突厥沒來,太子來了。”
“啊!”
宋笃赫也被這個雷人的消息吓了一跳,不自覺的翹起腳尖,瞪着眼朝山路上望了過去,卻沒看見人影,忍不住問道:
“哪呢?”
趙晨道:
“今天沒來,不過,就這兩天了。說是以工代赈的想法很好,要親自過來看看成績。兄弟,咱們忙活了七八天了,路上全是坑啊,萬一被太子發現了,可怎麽得了。”
宋笃赫笑道:
“就這事?”
趙晨打量了打量宋笃赫:
“兄弟,這事還小嘛?突厥若是來了,咱們挖坑那叫遲滞突厥進軍時間,可突厥不是還沒來嘛,咱們現在的所作所爲,在别人眼裏,那就是純純的雇人破壞道路呀。是欺君之罪,要殺頭的。”
宋笃赫白了趙晨一眼:
“欺君死你自己,不欺君滿城百姓一個也活不了,你選一個吧。”
“我!”
趙晨正待回答,卻發現無論選哪一樣,都不是什麽好事,喉頭一堵,後面的話全都哽咽在了喉嚨裏。
宋笃赫見他吃癟,心中暗暗得意,堆着一臉的嫌棄,漫不經心的說道:
“我什麽我呀!不就是應付檢查嘛,至于吓成這樣,告訴你,不會有事的。
你這樣,來的那天你提前跟修路的說好了,讓他們暫停挖洞,改成揚土。然後告訴太子,正在施工,不光髒亂,還看不出效果,不如就在遠處望望,等修好了再請他過來指導工作。
領導檢查,無非就是走走過場,表示一下關心罷了,誰還真去踩兩腳呀。”
趙晨嘴唇哆嗦了幾下,好一會才小心的問道:
“那,那他若是非要進去踩兩腳呢?那麽多坑,豈會發現不了?”
宋笃赫用看傻子的目光,極嫌棄的把趙晨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苦笑道:
“你就不會告訴他,坑這麽多,再不修明年就沒法走人了呀,幹嘛非說是自己挖的?
這麽跟你說吧,太子這趟來,一大半的原因,是想看看災民吃的怎麽樣,路修的如何,他才不在意呢。
你呀,還是趕緊去收拾一下食堂吧。
做事找不到重點,怪不得七年沒升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