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家夥什扔完了,宋笃赫也是慌的不行。
本來那些器械,消滅二十萬大軍不可能,可擋住二十萬大軍,卻是綽綽有餘。
因爲這道山谷地形太好了。
每天在谷中放把火,颉利都休想過去。
兩邊山脊倒是能走,關鍵是道路崎岖,十分難行,幾個人步行尚可,二十萬騎兵爬山.........純屬做夢。
可沒想到,趙晨這個敗家玩意,一晚上就把竹槍和燃燒瓶給丢了個幹幹淨淨。
淅瀝瀝的小雨中,你讓爺拿什麽幫你守啊。
看了看一臉緊張的趙晨,宋笃赫道:
“趙大哥,你這樣,抓緊時間去長安報捷,順便告訴他們,此處地形極爲有利,隻要守住谷口,長安便可無虞,讓他們趕緊派兵過來。”
趙晨道:
“求援的已過去三四天了,可援兵卻無一點消息,再去求援有用嘛?”
宋笃赫瞅了瞅趙晨道:
“大哥,你搞清楚狀況,昨天之前,你可以跑,也可以降,今天你都燒死人家兩萬多人了,你覺的突厥真殺過來,會放過你嘛?會放過武功百姓嘛?不屠城我跟着颉利姓。
沒援兵就再去請,指望那些災民,根本不中用。這是猶豫的時候嘛?”
趙晨聽了,面色劇變:
“好,就依賢弟,我這就寫奏折報捷,順便再請援兵。”
宋笃赫道:
“還有,派出探馬探聽消息,若有可能,去山谷裏割一些突厥的人頭,一塊給長安送去。”
趙晨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挂着一臉的時不我待,走快的朝災民營地跑去。
不敢耽擱呀,真不敢耽擱,鬼知道颉利可汗聽說死了兩萬多人,會不會立刻盡提大軍過來報仇呢。
颉利可汗也沒閑着。
他雖折損兩萬人馬,卻還不至于傷筋動骨,早上爬起來,第一件事便是放出探馬,讓他們趕緊查清,昨天設伏的是哪支軍馬,武功縣内,到底有多少軍隊。
而後召集諸将,把契苾可傑押到帳中,仔細詢問了一下昨日的情形之後,眉頭登時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你是說,兩邊山脊全是唐軍?”
契苾可傑跪在地上,垂着腦袋不敢擡頭,小心回道:
“是,而且他們訓練有素,進攻極有章法,像是大唐的精銳。”
颉利可汗一臉不信的看着契苾可傑,很懷疑他是爲了脫罪才故意這麽說的。
因爲根據内部消息,大唐在長安的駐軍,統共也就兩萬人,區區一個武功縣,如何能有那麽多精銳。
沉聲問道:
“何以見得是精銳?”
契苾可傑稍稍擡了擡頭,猶豫了一下,又垂了下去,悶聲道:
“大汗,我們并非輕敵。進入山谷前,便命人攀上山脊,沿山而行,确定沒有伏兵,再揮舞旗幟。我等見旗幟揮動,才領軍向前。一路之上,皆是如此,自始至終,從未大意。
可沒想到,快到谷口時,伏兵四起,殺聲震天,不一刻便站滿了山脊。
這說明,他們早已埋伏在了山脊兩側。
您想想,若非久戰精銳,豈能藏在探馬的眼皮底下不被發現。那可是十幾裏路呀,兩邊加起來,怕不是得三十裏長,那麽多人寂靜無聲,不是精銳豈能做到?
開戰之後,他們進退有序,極有章法。
若是府兵,圍住我等,定會瞄準投擲,竹槍、火瓶必然疏密有異散亂無章。
可昨晚那支軍馬,明顯沒有這種習性。
他們不管下面有人沒人,隻管投擲竹槍火瓶,那竹槍、火瓶如下雨一般,鋪天蓋地,滔滔不絕,我軍躲無可躲,避無可避,這分明是陣前抛射覆蓋之法,非精銳不會用之。”
颉利聽完,閉着眼睛想了想當時的情景,頓時冷汗直冒,厲聲問道:
“那依你看來,昨日唐軍有多少人馬?”
契苾可傑眯着眼睛沉思片刻,方才緩緩說道:
“從竹槍、火瓶的投擲密度和覆蓋範圍來看,至少十萬以上。”
怕颉利不信,他膝行幾步,爬到颉利跟前,憑着印象在地上畫出了山谷的模樣:
“大汗您想,十幾裏的山谷,從頭到尾,同時遭到竹槍火瓶的攻擊,而且密度極大,一刻不停,連後面沒人的地方都沒放過,沒十萬人,怎麽做的到?
我等撤回時,山谷之中,已是竹槍林立,火瓶遍地,整條山谷,仿佛都被燒着了一般,瞧那架勢,分明是不給我等留一點活路啊。
當時我和阿史那狯斥将軍都退到後面的谷口了,那裏是最早進入的地方,少說也有半個時辰沒人了,就這,依舊竹槍火瓶亂飛,沒有一絲懈怠的意思。
阿史那狯斥就是在那裏搬運拒馬時,被火瓶砸中,活活燒死的。”
颉利可汗道:
“你既和阿史那狯斥一起,他被火瓶砸中,你爲何不救?”
契苾可傑聽了,眼淚突的一聲就冒了出來,用力擦了一把眼淚,哽咽着哭道:
“大汗,不是我不想救,是實在救不了呀,那火瓶邪性的很,一旦燃起,手拍不滅,水澆不息,末将奮力相救,卻始終不得其法,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阿史那狯斥将軍燒死。
當時有很多人都在跟前,其中不乏阿史那狯斥将軍的親衛,您若不信,大可以問問他們。”
颉利可汗聽了,腮幫子一陣抽抽,顯然是有些怕了:
“你是說,那火不怕水?”
“嗯!”
契苾可傑點了點頭,表情有些憤怒,還有些恐懼,但更多的是委屈:
“不光不怕水,澆上水以後,燒的還會更厲害。這些大家都是親眼看到的。太吓人了。”
說着,好似想起了什麽,把手伸進懷裏,掏出了一個酒瓶子底,顫顫巍巍的給颉利可汗遞了過去:
“大汗您看,這是火瓶的碎片,是末将冒死在槍林火雨中撿回來的。”
颉利可汗接過酒瓶子底,湊上去看了看,‘嘶’的一聲倒抽了口冷氣:
“竟是琉璃,幾年不來,大唐竟如此富裕了嘛,竟用琉璃攻擊我軍。”
契苾可傑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
“是啊大汗,昨天回來之後,我也看了半天,确是琉璃無疑。我還納悶呢,我契苾可傑何德何能,值得用琉璃這麽金貴的東西砸我。若直接給了我們,早就撤走了,還用得着打嘛。哦對了,好似有些圖案,像是字,我看不懂,您看看。”
颉利可汗這才發現,反面好似真的有字,忙反過來仔細察看,好半響,才擰着眉頭一字一頓的說道:
“臨沂地瓜燒?這是什麽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