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隊伍大亂,已然沒了章法,阿史那狯斥心中大急,拔劍在手,一連砍了幾人方才穩住了前隊。
心裏剛踏實些,前面搬運拒馬的突然發出一陣慘叫,正待過去查看,卻見一個士卒倉皇逃回,肩膀處赫然插着一根竹槍:
“将軍,不好了,拒馬後面有唐軍,看見我們就投竹槍,我們根本靠近不了拒馬。”
阿史那狯斥驚道:
“似此如何是好?”
契苾可傑道:
“将軍莫慌,既然前路出不去,可一齊向後突圍,後面雖遠,道路卻直一些,阿史那别赤和執失思力兩位将軍見我等被圍,必然來救。”
阿史那狯斥此時已沒了主意,聽契苾可傑如此說,連忙傳令向後突圍。
倆人都是百戰之将,契苾可傑更是一部首領,臨陣經驗相當豐富,雖然中伏,卻不慌亂,略一觀察,便發現了唐軍的漏洞。
兩邊太高山谷太寬,隻要沿着兩邊行走,便不會受到攻擊。
連忙傳令下去,讓三軍切勿慌亂,貼邊行走,徐徐後退。
若剛中伏,這條命令還能管點用,可現在軍心已亂,兩萬大軍狼奔豕突,四下亂竄,哪裏還有幾個人聽得進去。
契苾可傑無奈,隻得拉着阿史那狯斥和一衆親兵貼着山壁小心前行。
軍中有聰明的,見将軍如此,也趕緊照葫蘆畫瓢,貼在兩邊跟在後邊。
更多的,則是驚恐的看着天空飛來的竹槍火瓶,瘋魔一般的揮舞刀劍.........
契苾可傑兩人曆經千難萬險,終于來到了谷口,卻發現此處拒馬的後面竟無人防守,頓時大喜。
阿史那狯斥不知是想激勵士氣,還是煙熏火燎熏壞了腦子,竟然領着士卒親自上前去搬拒馬。
剛挪開幾個,就見頭上一陣火瓶飛出,有一個不偏不倚,正砸在他頭盔上,就聽‘哄’的一聲響,阿史那狯斥頓時變成了一個火人。
旁邊的親兵還想去救,苦于火勢太猛,隻能把他圍在中間卻不敢靠近。
有不怕死的倒是沖上去拍打了幾下,手上立時沾滿了燃燒着炙熱的黑乎乎的粘稠物,燙的個個捧着手亂叫。
契苾可傑見此情形,一邊招呼人繼續搬運拒馬,一邊命人就地捧水往阿史那狯斥身上潑,沒想到那火邪門的很,不潑水還好,一潑之下,竟如澆油一般,火勢不光沒小,反而更猛了幾分。
待到衆人發現不對勁,阿史那狯斥已倒在地上沒了動靜,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搬運拒馬的因爲火瓶亂飛,也你推我讓不敢上前,急的契苾可傑連斬三人,都無法驅動衆人,反而一哄而散,齊齊的竄到對面去了。
正危急間,突聽谷外喊聲大振,急忙探頭看時,卻是自家人馬沖到了谷口,連忙扯着嗓子高聲呼救。
外面的人馬倒是真不含糊,聽到裏面有人呼救,一起上前搬開拒馬,這才把契苾可傑救了出來。
契苾可傑跑出谷口,見來的正是執失思力,急忙上前說明情況。
執失思力本就是出來修路的,因見前面火起,還隐隐聽到喊殺聲,這才帶人過來看看。
可憐他們連武器都沒帶着,手中全是鐵鍬鋤頭,聽說谷中如此兇險,哪裏還敢進去。
無奈之下,執失思力隻好令人把契苾可傑扶到一旁休息,自己則一邊帶着人馬守在谷口,接應逃出來的散兵,一邊派人回去,給颉利可汗送信。
颉利可汗不防有此變故,驚的差點掉下馬來,急忙傳令止住三軍,就地安營紮寨,待到天明早作計較。
又讓人通知執失思力和阿史那别赤,休要在谷口耽擱,抓緊時間退回大營,以防唐軍趁夜突襲各個擊破。
阿史那别赤倒還好說,他本就跟在後面,沒去谷口接應,接到命令立刻撤軍。
執失思力卻很是爲難。
走吧,谷中分明還有潰兵。
不走,天色已黑,又無營寨,荒郊野外的,真被唐軍突襲,決計讨不到好去。
想和契苾可傑商量一下,那厮卻望着谷口放聲大哭,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樣.........
無奈之下,隻好選擇了最沒風險的選項,服從命令聽從指揮,撤!
契苾可傑記挂着谷内的弟兄,哭鬧着就是不肯走,執失思力把手一揮,早有兩人一左一右架起胳膊,拖着他就往回撤。
趙晨沒在谷口處留人阻擋,倒不是考慮不周,而是宋笃赫深知這幫丁壯未經行伍不懂戰陣,遠遠扔個瓶子投個标槍還行,若是上去沖殺,指定一個回合都撐不住。不光擋不住潰兵,還會暴露了自家的實力。
這才給契苾可傑留了一線生機,僥幸逃出了谷外。
其餘諸軍也是一樣的安排,隻許借着地勢遠遠投擲,不可由着性子上前沖殺。
這幫人都是受災的農民,雖沒啥戰鬥經驗,卻個個實在的很。
縣令說了,扔完了就能回去吃飯,那是個個踴躍人人争先,哪管下面有還沒有活人,直幹到半夜,準備的家夥什都用沒了,才在衙役們的帶領下,順着山路返回了營地。
待到第二天上山看時,整條山谷,都密密麻麻的插滿了竹槍,谷底更是布滿了燒焦的屍體。
“宋兄弟,好消息,大勝,大勝啊!”
趙晨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天剛放亮,就一路小跑的來到山洞,想早些告訴宋笃赫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好讓他也跟着高興高興。
宋笃赫雖因系統限制,無法身臨其境,可昨天的喊殺聲和空氣中彌漫的烤肉味,卻傳進了他的鼻子和耳朵,已然猜到了結果。
知道趙晨會來報喜,早早的就站在洞口等待消息,見他來了,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就知道輸不了,怎麽樣,燒死颉利了嘛?”
趙晨搖了搖頭:
“不知道,昨天進谷的好似隻有前軍,具體有多少人,我也不清楚。”
宋笃赫上下打量了打量趙晨,愕然道:
“多少人都不清楚?你們不會一把火隻燒死了幾個探馬吧?聽聲音不像呀。”
趙晨皺眉道:
“應該不會隻有幾個,據衙役們說,足有兩萬多人呢。”
“兩萬?”
宋笃赫看着趙晨那張充滿喜悅的臉,差點沒有哭出聲來:
“大哥,突厥來了二十萬人,燒了兩萬你高興啥啊?我問你,家夥什還剩下多少?”
趙晨聞言,也猛不丁的醒過了神,失聲道:
“壞了,都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