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出兵,馬上出兵,給我把鳳崗山拿下來。”
突厥大帳中,颉利可汗如同一隻受傷被困的野獸,正瞪着血紅的眼睛,瘋狂的拍打着案幾。
戰馬跑了六成,牛羊損失三成。
這個損失是他無法承受的。
阿史那别赤說的沒錯,沒有戰馬可以步戰,沒有牛羊吃什麽呀。
劫掠?
别開玩笑了。
大唐旱的自己都啃樹皮吃草根了,能劫掠到什麽?
觀音土?
速度降低了,吃食減少了,原本一個月就能潇潇灑灑的撤回草原,現在得用兩個月,就這,還得是一個半月餓着肚子。
目下的情況,除非李世民是個傻子,若不然,根本不可能給自己全師而退機會。
所以,無論是爲了勝利,還是爲了撤退時能保持速度和充足的吃食,這一仗都必須要打,而且要狠狠的打。
人多馬少沒關系,人多肉少也沒關系。
多死點人就好了。
萬一打勝了,能搶回來一些就更好了。
帳内諸将縮着脖子低着頭,心驚膽戰的聆聽着颉利可汗的咆哮,大氣都不敢出。
都是靠刀把子混日子的,颉利可汗明白的道理,他們也明白,現在的問題是,哪個倒黴催的部落會被推出來,去當第一波的炮灰。
颉利沒讓他們等太久,宣洩完憤怒以後,便把憤怒的目光,投在了執失思力身上,語氣不善的低聲吼道:
“執失思力,你可知罪?”
被颉利可汗挑到,執失思力還是有一定心裏準備的。
從進了武功境内,自己的主意就沒正确過,偏偏颉利可汗還喜歡問自己。
特别是今天,是個人都知道,要先集結人馬再去追牲口,你自己下令不就完了,非問問我啥意見,我能有啥意見呀?還不是和你一樣,先防偷襲後追牛羊呀。
現在倒好,成了我出的馊主意了,誰在場不是這主意呀。
可是,想可以,争論就沒必要了。
畢竟大家都明白,需要有人去當炮灰,自己不去,他們就得去,怎麽可能幫着自己說話。
愁眉苦臉的走到大帳中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梆梆綁’連磕幾個響頭,哭喪着臉道:
“末将知罪,是末将才疏學淺,獻策不當,才惹來如此大的損失,還請大汗治罪。”
颉利可汗虎目一瞪,扯着脖子高聲喊道:
“你知罪就好,來人呀,把執失思力拖出去,斬了。”
衆将一聽,連忙也走到大帳中間,紛紛跪下給執失思力求情,苦勸颉利留執失思力一命,好讓他戴罪立功。
執失思力如同行屍走肉,趴在地上不敢亂動。
他知道,颉利本來就是這個意思。
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會死在這。
更知道這些幫自己求情的将軍酋長,沒有一個安着好心,都是一門心思的讓自己沖在最前面。
可他依舊害怕的要命,甚至連話也不敢說。
當炮灰,尚有一線生機。
拖出去砍了,可是馬上就要沒命啊。
“也罷,既然大家爲他求情,看在大家的面子上,就饒了他這一次,讓他戴罪立功吧。執失思力,現在我命令,你領本部人馬爲前鋒,立刻發兵攻打鳳崗山,若是勝了,萬事皆休,若是不勝,兩罪并罰,我誅你全族。”
終于,颉利還是說出了這句讓他既期盼又恐懼的話。
緩緩擡起頭,目光空洞的瞅着颉利可汗,好一會,才如同被抽幹了力氣一般,猛的垂下腦袋,帶着哭腔大聲叫道:
“謝大汗不殺之恩。”
颉利也不和他廢話,揮了揮手道:
“既無異議,那鳳崗山就交給你了,一個時辰後發兵,快回去準備吧。”
待到執失思力退出帳外,颉利的目光又投到了契苾可傑身上,語氣陰沉的叫道:
“契苾可傑!”
吓的契苾可傑渾身一抖,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
“大汗!”
颉利盯着他絕望的面孔,心中暗暗發恨。
兩萬人馬,還折了阿史那狯斥。
你小子不是立了軍令狀嘛,怎麽提都不提了?
語氣不善的獰笑道:
“你也是戴罪之身,索性一起立功恕罪吧,執失思力去打鳳崗山,周原就交給你了。你可有什麽話說。”
契苾可傑腦袋一垂:
“回大汗,末将無話可說。”
“嗯!”
颉利挂着一臉的算你識相,又把手揮了揮:
“那就把周原交給你了,你也回去準備吧!放心,會給你們派後援的。”
契苾可傑謝過颉利,一臉絕望的走出大帳,深恨自己當日口無遮攔,累的全族成了炮灰。
第一波炮灰選出來了,其它的事情就好辦了。
颉利可汗按照各部實力的多寡,依次分配好了任務,而後猛然起身,抽刀在手,一刀劈斷了身前的案幾,虎目圓睜面目猙獰,緊握彎刀殺氣騰騰,沖着鳳崗山把刀一指,竭嘶底裏的高聲吼道:
“諸位,爾等都已久經沙場,目下的情況,不用我說,大家也很清楚,此戰若不能勝,我們要嘛戰死,要嘛餓死,隻有拼死赢了此戰,才有賺得一線生機,生死存亡,在此一舉,還請諸位休辭勞苦,努力殺敵,随我一起搶回戰馬奪回牛羊,攻占鳳崗山,屠戮武功城。”
自己啥處境,帳内諸将皆是心知肚明。
也都知道,若不拼死一戰,肯定沒什麽好下場,早已存了拼命的心思。
見颉利下了決心,要全軍出動,立時精神大振,一齊大吼:‘攻占鳳崗山呢,屠戮武功城’,惹的帳外士卒也是一片沸騰,紛紛跟着吼叫起來,一時間倒也頗有一些氣勢。
颉利見火候差不多了,大手一揮:
“各位回去召集部衆,一個時辰後,兵發鳳崗山。老子倒要看看,是鳳崗山的石頭硬,還是我突厥的鐵蹄硬。”
衆将聽了,紛紛退出帳外,各自回營集合人馬準備辎重。
颉利見大家都走了,這才喚過一名侍衛,讓他悄悄把阿史那别赤叫了回來。
阿史那别赤剛想回營,便被侍衛追上,說可汗有請,知道是有重要的事情交代,連忙返回帳中:
“大汗,您找我?”
颉利點了點頭,示意他坐在自己旁邊,而後揮了揮手,讓侍從們退出帳外,這才眯着眼囑咐道:
“鳳崗山你就别去了,給你一萬人馬,留下守護大營。”
“哦!”
阿史那别赤應了一聲,心裏卻很納悶。
這點小事,直接說了不就完了,值當的偷偷喊自己回來,跟多見不得人似的。
剛想告辭,颉利的聲音卻又傳進了耳朵裏:
“我們走了以後,你需把各部剩下的牛羊收集在一起好好看管,免得它們再受驚跑了,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