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還真行,這麽損的主意都能想出來。”
程知節站在山頭,看着朝谷口蜂擁而來的牲口,高興的嘴都咧到了耳根上:
“這下好了,不光有馬騎,連肉都有了。”
房玄齡站在程知節身邊,被山下恢弘的氣勢驚的目瞪口呆,喃喃自語道:
“這這,不過幾十壇尿液,怎會混亂到這等程度,早知如此,真該去偷一下營。”
程知節笑道:
“你當颉利傻啊,突厥出征,向來是一人雙馬,二十萬大軍,光戰馬就得三四十萬匹,再加上牛羊,數目簡直不可勝數,你自己看看,一共出來了幾個追的?”
房玄齡仔細瞅了瞅,見山下追逐牲口的,不過一兩萬人,緩緩點頭道:
“颉利不愧是一代枭雄,如此情形下,竟還忘不了防備偷襲。隻是,隻派這點人追那麽多牲口,能抓的過來嘛?”
程知節道:
“咱就别操突厥人的心了,宋家小子的主意太過陰損,颉利又是個狠人,吃了他這麽大的虧,豈肯與他幹休,有功夫擔心他們,還不如趕緊整軍備戰呢。我約莫着,快則今日,慢則明天,颉利就會來找咱們拼命了。”
房玄齡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
“出謀劃策,房某當仁不讓,軍陣厮殺,還得靠你宿國公,我這就去找宋家小子,讓他也跟着高興高興,順便商量一下下一步怎麽走,你便留下盯着突厥,防止他們狗急跳牆過來拼命。”
程知節笑道:
“房相自去便是,放心,有俺老程在,颉利翻不了天。”
房玄齡見他說的笃定,又知突厥大營已亂的不成樣子,一時間怕是無法發動攻擊,便辭别了程知節,帶着侍衛朝山洞走去。
剛拐過彎,準備去洞口時,卻見趙晨一臉喜色的順着山路跑了過來,忙停下腳步,等到到了身邊,才笑着道:
“趙縣令如此高興,看來今天的收獲不小啊。”
趙晨咧着嘴笑道:
“可不咋滴,我都沒想到會跑來這麽多,那些牲口瘋了一樣的往谷口沖,若不是提前做了準備,都攔不住它們。”
房玄齡笑了笑,邊走便問道:
“抓了多少了?”
趙晨道:
“谷口的壯丁都忙着攔牲口,哪有時間數它們,看那陣勢,萬數以上總是有的。”
說話的功夫,倆人已到了洞口,見宋笃赫坐在茶台前,正專心緻志的擺弄着一個鐵盒子,趙晨怕失了禮數,忙道:
“賢弟,房相來了。”
“啊?”
宋笃赫這才發現二人,連忙起身道:
“看的走神,竟沒看見你們來了,快坐快坐。”
待二人坐下,又道:
“外面情況如何,戰馬跑過來多少?”
房玄齡皺着眉頭捋着胡子,故作深沉的停了好一會,才緩緩說道:
“哎呀,看那架勢,怕不得有百萬之數,你是沒看見呀,牛羊馬匹,漫山遍野,到處亂竄,那景象,着實壯觀的很呐。”
趙晨也笑着道:
“是呀賢弟,我雖沒在山上觀望,可谷口處已是收獲滿滿。戰馬牛羊,源源不斷,絡繹不絕,爲兄從起來忙到現在都沒忙完。”
宋笃赫聽的直皺眉頭:
“還有牛羊?”
房玄齡道:
“突厥人平日便以牛羊爲食,出征在外,豈會不帶些充當軍糧。”
宋笃赫道:
“壞了,這下可糟了。”
趙晨一臉懵逼,急忙問道:
“賢弟莫要吓我,咱們剛撈了這般天大的便宜,如何就要糟了?”
房玄齡笑而不語,顯然是存了考校宋笃赫的意思。
宋笃赫白了趙晨一眼,挑着下巴指了指北面:
“若是隻有戰馬,突厥人會着急會生氣,卻不會拼命。現在牛羊也跑過來了,他們連吃的都沒了,不找咱們拼命才怪。”
房玄齡聽他說完,忍不住在心裏暗暗點了個贊字。
這小子可以,得了如此大的便宜,竟沒得意忘形。
又瞅了瞅趙晨。
倒是踏實肯幹,可惜不太聰明,這麽簡單的事,竟然沒看出來。
笑吟吟的道:
“看不出來,你小子居然還懂居安思危。”
而後闆起臉道:
“你說的沒錯,據宿國公推斷,快則今日,慢則明日,颉利就會來找咱們拼命了。”
宋笃赫搖頭道:
“那他太小看颉利的定力了,我感覺,用不了一個時辰,颉利就會來找咱們算賬。”
房玄齡心頭一跳。
經曆了那麽多,現在的他對宋笃赫的話已是深信不疑,甚至還生出了一絲敬畏。
脫口道:
“那麽快?”
趙晨急道:
“這這,谷口到處是牲畜,人已亂作了一團,一個時辰根本忙不完。這可如何是好。”
宋笃赫指了指趙晨,對房玄齡道:
“聽見沒,說到點子上了。牲畜受驚,逃竄起來毫無章法,往咱們這裏跑的時候,他的大營亂,跑過來以後,咱們這邊亂。颉利是個老江湖,豈會看不透這一點。
若是有吃有喝,那老小子或許還能保留三分冷靜,如今不過來拼命,直接就沒了活路,他豈會放過這唯一的機會。”
又對趙晨道:
“趙大哥倒是不用太擔心,谷口雖然亂了些,可宿國公屯兵山上,不打跑他們,颉利是不敢入谷的。你隻需動作快一點,盡量早些恢複秩序就好。”
趙晨聽了,轉頭就走:
“不行,你們先聊着,我得回去看着他們。”
宋笃赫也不挽留,隻是看着趙晨的背影笑着搖頭:
“唉,出事之前,咋提醒都沒用,事到臨頭,又沉不住氣,怪不得當了七年縣令都沒挪窩呢。”
房玄齡面皮一紅,燦燦的道:
“那個,老夫剛就任中書令沒幾天,官員升遷這塊,以前不歸我管。宋公子放心,這次回去以後,定會好好舉薦一下趙縣令的。”
宋笃赫沒好氣的瞪了房玄齡一眼:
“這個不着急,能活着回去再說吧,當務之急,是把這裏的情況禀明陛下,好讓陛下心裏有數,早作準備。須知十萬竹槍選手,是擋不了二十萬突厥兵多久的。”
房玄齡道:
“這個無需擔心,我來時便和陛下商定,讓尉遲将軍移軍長安西側,随時準備來援。
如今突厥戰馬損失巨大,已無奔襲能力,陛下沒了後顧之憂,發兵來援,應該不難。”
說罷,房玄齡轉過身,擰着眉頭看着北方,滿臉痛惜的道:
“是老夫的不是了,若早知尿液如此好用,就該等等李靖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