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雖萬分的不舍,卻也知道敗了的後果,被房玄齡和宋笃赫一勸,心中已是想開了許多,苦着臉應了一聲,腳步沉重的向山下走去。
宋笃赫看着趙晨的背影,原本那麽意氣風發的人,今日再看,竟已略顯佝偻,忍不住朝房玄齡歎息道:
“唉,你看看人家,愛民如子,愛牛如妻,這才是好官呀。你咋就沒這覺悟呢。”
房玄齡瞪了宋笃赫一眼道:
“你少貧嘴,愛民這塊,老夫再不堪,也自認比你強些。”
宋笃赫道: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跟誰比不好,非跟我比,大叔,我本來就是民,是用來被愛的。你跟民比愛民有意思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怼了一會,突見一隊士卒押着群突厥人走了過來,知道是程知節送來的俘虜。
見事商量完了,人才送到,宋笃赫忍不住小聲吐槽道:
“怎麽來的這麽晚,事都商量完了才送到,宿國公辦事真墨迹。”
房玄齡輕輕搖了搖頭,顯然是怕兵士們聽了不高興,拉着宋笃赫的衣角道:
“宋公子慎言,那些突厥多是雀目,此時與瞎子無異,押着他們在山裏走夜路,能到就不錯了,哪有嫌慢的道理。”
盡管來的有些晚了,不過反正閑着沒事,審他們總比被宋笃赫怼好。
房玄齡先讓侍衛把俘虜領到黑處,确認一下是否是雀目。
過不多時,侍衛便跑了回來:
“房相,八十三人中,隻有一個不是雀目,其他多多少少都有些看不清楚。”
沒等房玄齡說話,宋笃赫便挂着一臉的我不明白開了口: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多多少少算怎麽個意思呀?”
房玄齡笑道:
“宋公子有所不知,雀目跟雀目也是有區别的,有的是什麽也看不見,有的則是看不清,還有一些,是一隻眼看不見,另一隻卻沒事。”
“哦!”
宋笃赫聽明白了,笑着道:
“就是病的有輕有重呗。”
房玄齡點頭道:
“也可以這麽說吧,不過沒什麽,兩次盤問,已可以确定,突厥人雀目的概率确實不小,發兵夜襲勝算很高。”
宋笃赫撇了撇嘴:
“這才哪到哪,”
沖着侍衛努了努嘴道:
“去,把那個不瞎的押過來讓我審審,八十三個人就他眼不瞎,也太不給我面子了。”
侍衛苦着臉看了看房玄齡,見他笑而不語,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轉身回去,不一會便押着一個體型健碩的魁梧漢子走了過來。
到了近前,那人還想掙紮,被侍衛照着膝蓋踹了一腳,登時疼的跪在了地上,卻依舊昂着頭挺着胸,咬着牙,瞪着眼,渾身上下都是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宋笃赫笑着走到那人身邊,饒有興緻的打量了打量對方,撓着下巴道:
“看不出來,那麽多炮灰裏,竟然藏着你這麽條大魚,既然到這了,就别藏着掖着了,把你的大名報出來吧。”
那人冷哼了一聲,把腦袋轉向了别處。
宋笃赫見了,扭頭看着房玄齡笑道:
“吆喝,看見沒,還是塊硬骨頭。”
而後轉過頭,又看着那個俘虜道:
“我跟你講,你這種硬骨頭,我還真碰到過,不過在我手裏,也就撐了兩三個回合,便什麽都招了。”
怕那人不信,他擡手指了指當日審契苾何力的地方,笑眯眯的道:
“瞧見沒,就在那,我跟你講,那小子骨頭可硬了,老虎凳辣椒水全給他用上都不招,叫什麽來這,哦,契苾何力,老慘了,小腿骨都彎了,辣椒水灌的呀,仰面呲出來三尺多高。”
那人聽了,先是怔了怔,而後眼睛明顯的紅了,牙齒也在‘咯咯’作響,宋笃赫待要再吓唬他幾句時,他突然跳将起來,瘋了一般的朝宋笃赫撞了過去,用足以喊破嗓子的聲音,憤怒的怒吼道:
“狗賊,還我堂兄命來。”
侍衛就守在那人身邊,他深知宋笃赫嘴欠,容易挨揍,故而一直沒敢掉以輕心,豈會讓那人得逞。
見他暴起發難,連忙一個掃堂腿,把他絆倒在地,又撲上去把他死死壓住。
宋笃赫被吓了一跳,腿一蹬就蹿出了十多步遠。
論知識,在這個萬惡的舊社會,他還真沒怯過誰。
可論武藝........活了這麽多年,就軍訓時學過一個月的軍體拳,而且時隔多年,除了‘嘿哈’啥也沒記住。
見那人被侍衛制住,這才放心的松了口氣,挂起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走到那人身邊,蹲下去沖着那人的後腦勺就是幾巴掌:
“小子,捆成這樣了還不老實,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死呀你。”
那人被侍衛壓着,光挨揍還不了手,氣的幾乎暈死過去,咬着牙道:
“小子,你給我等着,你可千萬别讓我活着離開,不然我一定殺了你。”
宋笃赫聽了,猛的停下了手,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眼,漫不經心的說道:
“這話聽着這麽耳熟呢。”
而後猛的反應了過來:
“還你堂兄命來?你堂兄是誰啊?憑什麽讓我還?”
那人用力挺了挺脖子,倔強的臉上挂滿了決絕,咬牙切齒的道:
“小子,你聽好了,你爺爺我叫契苾可傑,被你打死的是我堂兄契苾何力,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不然我早晚取了你性命。”
宋笃赫把手一擡:
“打住,兄弟,咱們說話可得憑良心,你堂兄不老實,我确實揍過他幾下,可他也沒死呀,你那麽激動幹嘛。”
契苾可傑道:
“你唬弄鬼呢,腿骨都彎了,還有那個,那個”
宋笃赫連忙提醒:
“辣椒水。”
契苾可傑道:
“對,辣椒水,從肚子裏噴出來三尺高,那還能活。”
宋笃赫挂着一臉的不好意思,輕輕的撓了撓自己的鼻子:
“這個,是有點誇張,剛才不是不知道你們是親戚嘛,所以想吓唬吓唬你,别往心裏去哈。他真沒死,那天招了以後,被送到長安去了,跟我們陛下可聊的來呢,現在都成好朋友了。”
契苾可傑怒道:
“你猜我信不信?”
房玄齡插言道:
“這個老夫倒是可以作證。”
契苾可傑用臉磨着土,艱難的轉過頭,看着房玄齡道:
“你又是誰?”
房玄齡笑吟吟的道:
“老夫,房玄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