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宋笃赫極同情的看着魚缸,漂亮溫柔聲音清晰,倒真有個老師的樣子,隻可惜生不逢時,在這個出生率降低的令人發指的年代,選擇了當老師這麽有‘前途’的職業,你不烤串誰烤串呀。
勉強笑着敷衍道:
“現在小孩少,老師肯定也招的少,别灰心,繼續考就行。”
魚缸搖了搖頭,好似很懊惱,噘着嘴巴道:
“不考了,以前老師有編,所以想考出教師證,混個鐵飯碗,現在好像沒編了,而且還在清退,實在沒必要再往裏擠了。
别人都說我們這批師範生,是四九年被抓了壯丁,倒黴到家了。”
宋笃赫點了點頭,安慰道:
“行啊,剛才我還想呢,咋你的心管闆筋羊腰子這麽好吃,鬧了半天是學生物的,專業對口呀。”
瞅了瞅四周,見依然隻有自己這一桌,皺着眉頭道:
“你這情況一個月營業額能到八千?我怎麽覺的也就八百呢。”
魚缸紅着臉道:
“是GDP八千,不是營業額。”
宋笃赫看了看劉洪祥:
“哥,GDP八千和營業額八千有區别嗎?”
劉洪祥笑道:
“她的意思是,進貨賣貨加起來八千。”
魚缸紅着臉,委委屈屈的說道:
“我是第一次開店,一點經驗也沒有,看人家烤串的攤子滿滿的人,就想着老家連個烤串的沒有,要是開一家,生意肯定好。
誰知道開了以後,根本沒人,嘤嘤嬰!”
估計是因爲生意太差,說着說着,竟哭了起來。
宋笃赫苦笑道:
“妹子,你就别哭了,沒經驗沒事,幹砸了也沒事,能吸取教訓就好。你光看見村裏沒人賣烤串了,怎麽就不想想爲啥沒人賣呢?”
魚缸抽泣了幾聲,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胸口起伏的很劇烈,明顯有些顫抖,不,是哆嗦:
“爲啥呀?”
劉洪祥撸了口串,笑呵呵的道:
“妹子,不是我說你,你也太沖動了,這裏是農村,滿大街找不到個六十以下的,一個個牙都快掉沒了,用牙花子撸你的串呀。”
宋笃赫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
“是啊,那麽大年紀撸串,牙花子受得了,腸胃也受不了啊。這個生意不适合這裏,要不你還是換别的生意做吧。”
劉洪祥道:
“兄弟你别逗了,現在城裏的生意都做不下去,村裏能做啥?唉,老年人消費欲太低了。”
魚缸委屈巴巴的道:
“我也想過這事,現在是老齡化社會,再做生意得往老年人身上靠,可他們一個比一個摳,根本不花錢呀,我實在想不出啥好主意了。”
宋笃赫眼睛一亮,一臉壞笑的說道:
“要不你超前點,直接在村裏賣墓地吧,這活估計還有點前途,也别叫魚缸了,直接改成最漂亮的孟婆,誰買你的墓地,你免費送碗羊雜湯喝。”
劉洪祥聽的‘哈哈’大笑,搖着頭道:
“白搭兄弟,你這招放在城裏的老年社區行,在農村沒用,人家村裏有墓地,根本不要錢。”
魚缸也被逗的笑了起來,假作嗔怒道:
“就是就是,我好歹是個學生物的,你竟讓我做死人的生意,你也太壞了。”
說完,站起身跑開了。
宋笃赫見狀,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跟劉洪祥說了一聲,便貓着腰偷偷跟了過去,想看看魚缸是不是真生氣了,誰知進了屋,卻看見魚缸正捧着一個偌大的燒餅死命的啃。
忍不住道:
“不是,吃個燒餅而已,那麽用力幹嘛?”
魚缸吓了一跳:
“你怎麽進來了,需要什麽喊我就行。”
宋笃赫指了指燒餅:
“你們家燒餅這麽硬,不怕老頭來了咯掉牙呀?”
魚缸道:
“這是前幾天剩的,沒辦法,現在幾乎是買多少剩多少。又不能給客人吃剩燒餅,隻能自己啃了。”
宋笃赫苦笑着搖了搖頭:
“那你好歹也烤烤呀,這麽吃多難受,小心把胃給吃壞了。”
魚缸噘着嘴巴,沉默了好一會,才委屈巴巴的道:
“木炭太貴了.......”
宋笃赫一臉了然的點了點頭:
“本以爲遍身羅绮者,不是養蠶人就夠慘了,現在看來,烤串的啃涼燒餅才是最慘的。”
說到這裏,他突然覺的,魚缸和夕兒竟有幾分相似之處,總之就是無論如何努力,也找不到一口果腹的吃食。
不同的是,魚缸是拎着學曆找飯吃,夕兒是拎着籃子找草吃。
或許,這就是社會進步的表現吧。
“你學的是師範,管孩子應該很專業吧?”
魚缸道:
“上大學的時候做過家教,本想着考不出教師證,做做課外輔導也能養活自己,誰知道被打擊了,而且管的很嚴,就沒再做。”
宋笃赫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我看看能不能給你抓一個來。”
魚缸急忙搖了搖頭:
“别别别,一個倆的,根本混不上吃,再說了,一對一價格高,我都多少年沒碰過書本了,現學現教也未必能教好,萬一學的太差,對不起人家家長。”
宋笃赫道:
“我知道你爲啥混到村裏來了。”
魚缸一臉愕然:
“爲啥?”
宋笃赫瞅了瞅外面正喝着啤酒撸串的劉洪祥,意味深長的道:
“因爲人太好。其實我挺佩服你們倆的,你們這麽好的人,居然能頑強的生存到現在,也是老不容易了。”
魚缸瞪了宋笃赫一眼:
“我知道我笨,可你也不能罵我呀。”
宋笃赫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在大唐待久了,竟忘了在那個萬惡的舊社會備受推崇的‘好人’,如今已經蛻化成罵人傻了。
連忙道歉道:
“對不起對不起,說順嘴了,不過我真沒别的意思,隻是感覺你和劉哥一樣,都很”
他本想說都很實在,話到嘴邊,才想起‘實在’倆字也不是什麽好話了,忙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改口道:
“都很值得我學習。”
魚缸一臉的我不信:
“别,你可别跟着我學,真能餓死你。”
宋笃赫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他不知道夕兒能不能穿越過來,更不知道能不能以此爲借口,讓魚缸掙點家教費。卻知道自己若不是能穿越大唐,混的還不如人家好。
起碼人家身上沒有債呀,充其量也隻是爲了生活而奔波,而穿越前的自己,卻是爲了生存而掙紮。
唉,真是黃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