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弟此言當真?”
一聽宋笃赫願意收留些災民,趙晨立馬來了精神。
别的他不知道,宋笃赫不缺吃的他還是有數的。
激動的他一把便抓住了宋笃赫的胳膊:
“賢弟若真想安置些災民,何必非要在此處種地,需知封爵以後,整個鳳崗山都是你的,如此土地鳳崗山還有很多,想來安置個二三百人還是能安置的下的。”
一聽要安置這麽多,吓的宋笃赫連忙抽回胳膊道:
“哥,咱靠譜點行嗎,就這山,想弄點水得跑山下面去,這能種好莊稼嘛,還二三百人,能留上十多戶不錯了。”
趙晨聽了,臉色一片黯然。
是啊,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咋想的,咋就封了座山呢,這地方種莊稼,确實不靠譜。
自己的賢弟雖然有糧食,那也不能白養着幾百口子人呀。
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道:
“唉!也隻好如此了。不過賢弟此法倒是可行,愚兄這次應該能封千畝良田,也可照此辦理。二十畝一戶,解決五十戶問題不大。”
“别别别!”
宋笃赫見他要跟自己學,吓的連連擺手:
“趙大哥,你可别跟我學,我跟你說啊,有些事情我做的,你做不的,特别是明年,真的會死人的。”
趙晨皺眉道:
“如何我便做不的,莫非真如賢弟所說,明年是先旱災後蝗災,顆粒無收,災民遍野?”
宋笃赫點了點頭:
“趙大哥,我人微言輕,也不指望别人信我,不過你可千萬别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這麽跟你說吧,今年鬧災,老百姓還有把草吃,明年草都沒有。就這情況,你還留人種地呢,自己餓不死都是好事。”
趙晨大驚道:
“這,這便如何是好。”
而後,拉着哭腔把手一舉:
“蒼天無眼,百姓何辜,百姓何辜啊!”
“得得得!”
眼瞅着趙晨又要爲了天下蒼生嚎一陣子,宋笃赫連忙拉住他的衣袖道:
“你先别哭,聽我講。”
趙晨淚眼婆娑的看了看宋笃赫,搖着頭道:
“這還有啥好講的,旱災加蝗災,草都沒的吃,這可讓人怎麽活呀,我這個縣令咋這麽命苦啊。”
伸手指了指長安方向,抽泣着說道:
“賢弟我跟你說啊,這些災民明明是去長安的,可長安的縣城欺負人,把人全攆到附近的縣裏,他們在天子腳下都無糧赈濟,我們這點小縣城去哪偷糧食呀。
每次都是他們那裏沒餓死的人,我們這裏餓死一堆人。”
右手食指和大拇指一錯:
“八年了,八年了,再過幾個月就整整八年了,我就沒挪過窩呀,光在這做縣令了。”
宋笃赫抓了抓腦袋:
“不是去長安的路上餓死了好多人嘛?”
趙晨道:
“那是在附近縣裏吃不到東西,又回去的。”
挂着一臉的無奈,前後擺了擺右手:
“來回攆呀。”
宋笃赫皺眉道:
“是官府沒糧,還是世家屯倉居奇呀?”
趙晨苦笑了一聲道:
“賢弟,傾巢之下焉有完卵,有哪個世家敢在數十萬上百萬災民的眼皮子底下屯糧呀。這麽跟你說吧,大災來時,最怕的不是官府,是大戶,那是真敢搶呀。
他們都是眼看情況不妙,收拾細軟就跑,隻留下幾個仆人給災民施施粥,盡量的保住家業不被燒了就好。”
好似怕宋笃赫不信,又掰着手指頭說道:
“賢弟,你想想,自我大唐立國,到現在不過九年,這九年可有一年安生日子,不是天災就是戰火,老百姓的地顆粒無收,世家的地就能收到糧食?
至于積累就更不要提了。
糧食是能積累的住的嘛?
粟米好點,能保存個九年,大米也就能放五年,你以爲千年世家能存一千年的糧食呀,他們最多就是錢财多一些,可沒有吃的,錢财有什麽用。”
宋笃赫呆呆的看着幾近癫狂的趙晨,很不解的問道:
“那這麽多年,你們是怎麽活下來的?”
趙晨撸了撸胸口:
“雖沒有什麽豐收之年,可也不是年年顆粒無收,加上各地可以調一些糧食過來,勉強還能應付着不出事。若不然,早亂套了。”
宋笃赫瞅着趙晨,輕輕撓了撓下巴:
“哭完了嘛?”
趙晨沒好氣的道:
“完了。”
宋笃赫又問:
“那我能說說我的辦法了嘛?”
趙晨眼皮一跳:
“你有辦法?”
宋笃赫笑道:
“有,就是不一定好使,不過嘛,你若是信我,我倒可以幫着武功的百姓搏一把。”
趙晨皺眉道:
“賢弟既有辦法,何不幫着關中的百姓搏一把?”
氣的宋笃赫直翻白眼:
“因爲我買不起那麽苗,也說服不了那麽多縣令,這個答案你滿意嘛?要不這樣,所需錢财武功出,關中這片我包了。”
一聽這話,趙晨的腦袋登時搖成了撥浪鼓:
“哎呀不妥不妥,其他州縣自有錢财,如何能讓我武功一縣承擔呀,再說了,縣裏也沒幾個錢了,全買成大米了。”
宋笃赫把手一拍:
“那不就得了,你一個武功的縣令,非去操關中的心,你以爲你是誰啊。管好自己這片得了,可别想些有的沒的。
這麽跟你說吧,你要能号召着武功的百姓聽我的安排,咱們就謝天謝地了,還關中,玩呢。全都讓你管了,你讓陛下管什麽啊?”
“這!”
趙晨如同吃了二斤黃連,苦着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好一會,才帶着哭腔發出了一聲悲歎:
“話雖如此,可愚兄,真的不甘心呀。”
宋笃赫擡手摟住趙晨的肩膀,咬着耳朵勸道:
“趙大哥,做事情,要先慮敗,後慮勝。我的辦法,是種植一種新的吃食,這種吃食呢很有可能不怕蝗蟲,但是我也不敢肯定。
所以呢,我打算用我這點地試試,若你有興趣,把你那一千畝用上也行,若你再多些膽量,把武功的土地都用上也可以。
不過醜話得說在前面,按我原來的設想,無論成與不成,都不會有什麽罪過,若被你折騰的全縣甚至全關中都種,萬一不成,把咱倆拖出去砍了,大家都不一定解恨。
你這可是拉着兄弟我往死裏折騰。
這麽說,你能明白嘛?”
趙晨木然的點了點頭。
可不咋滴,若是明年大旱蝗蟲一起來,大家種的依舊是粟米,即便顆粒無收,跟自己也沒什麽關系。
可若是忽悠的全都種了新作物..........即便是大旱加蝗蟲,萬一顆粒無收,那也是有嘴說不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