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最大的悲哀?”
李正水擰着眉頭看了看宋笃赫,好似不是在想問題,而是在想宋笃赫在想什麽,好一會,才猶猶豫豫的回答道:
“窮困潦倒?”
宋笃赫笑着搖了搖頭:
“不是,繼續想。”
李正水抓了抓額頭,咬着後槽牙道:
“兒女不孝?”
宋笃赫擺了擺手:
“也不對。”
李正水道:
“那,是老無所依?”
宋笃赫笑道:
“還是不夠慘,您老繼續。”
李正水眯着眼又想了一會,搖了搖頭道:
“不想了,說什麽你都說不對,定是在诓我老頭子費腦子。”
宋笃赫道:
“話不能這麽說,是你自己對人生的感悟不夠深,所以不知道答案,怎麽反說我诓你。”
李正水道:
“那你說,男人最大的悲哀是什麽?”
宋笃赫笑着指了指正在闆房外晾衣服的喬晨曦,笑着對李正水道:
“男人最大的悲哀是,春去花還在。”
又指了指李正水下面,一臉戲谑的繼續道:
“人來鳥不驚。”
李正水愣了愣,猛不丁的回過了味,急的胡須都飄到了額頭上,指着宋笃赫道:
“爵爺休要亂講,老朽斷無此等龌龊的想法,前日隻是口”
宋笃赫本就是拿他窮開心,見他聲音越來越大,怕被馮健聽去鬧出誤會,連忙捂住了李正水的嘴:
“跟你開玩笑的,你咋呼什麽呀。”
李正水這會也反應了過來,連忙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宋笃赫這才放心的放下手,長長的舒了口氣道:
“吓死我了,以後别這麽一驚一乍的。”
李正水苦笑道:
“誰讓你拿我尋開心,我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早已沒了什麽念想,卻被你兩句話說成了不中用的老不正經,我能不急嘛。”
宋笃赫道:
“水叔莫要誤會,我說的不是你。”
李正水一臉的我不信:
“那你說的誰,莫非那些後生裏,有人打人家馮健媳婦的主意?”
宋笃赫搖了搖頭:
“也不是他們。”
李正水一臉疑惑的想了好一會,呐呐的自言自語道:
“也沒見來外人呀?”
宋笃赫笑道:
“你猜不出來的,實話跟你說吧,是房公子的父親,房相。”
“房相?”
李正水驚的下巴差點沒掉地上:
“爵爺的意思是,房相打馮健媳婦的主意,不能吧,聽聞房相很正直的,豈會做這等蠅營狗苟之事。”
宋笃赫翻了個白眼:
“想哪去了你,我是說,那兩句詩說的是房相。跟馮健的媳婦沒關系。
我跟你講,房相确實很正,但是已不太直了,前些日子,他爲了擡起頭來重新做人,還找我買藥來着。
據說效果不錯,您老想不想試試。”
李正水聽了,老臉一陣抽搐,明顯有些意動,卻又礙着面皮,不太好意思,過了好一會,才扭扭捏捏的問道:
“真的?”
宋笃赫點了點頭道:
“絕對是真的,不過您老連個老伴都沒有,吃那玩意還有什麽用呀,還是不要吃的好。”
李正水面皮一紅,糯糯的道:
“那個,爵爺啊,老朽雖然沒有老伴,可碰到豐收的年景,偶爾也會去長安聽聽曲。若不然,給我一些,讓老朽也試試。”
宋笃赫回到山洞,拿了盒藥和一箱紅牛給李正水搬了出來:
“水叔,我跟你講,這可是好東西,你也别等豐收了,晚上就去一趟吧。
以您年紀,一戰便能打出威名,若有人慕名求藥,就按一兩黃金十粒藥的價格賣給他們。
記住了,隻要黃金,其它一概不收,到時候咱們三七分賬,你三我七,如何?”
李正水滿是顧慮的盯着宋笃赫瞅了一會:
“爵爺,老朽偌大的年紀,不動彈都擔心身子骨會散架,即便有藥相助,怕也是力不從心,若隻是自己耍耍,倒也沒什麽。
可如此重任,萬一不成,老朽倒是沒什麽,耽誤了爵爺的事情就不好了。要不,咱換個年輕點的後生去吧。”
宋笃赫道:
“年輕的厲害是應該的,沒什麽說服力。您老就不一樣了。
您想啊,如您這般風燭殘年,連牙都成了百戰餘生的老人,若能老而彌堅大殺四方,那該是多麽的震撼人心呀。這叫逆向思維,反向銷售。
你這樣,我弄點牛肉餡,你把柳氏喊來,讓她中午給咱們蒸牛肉包子,那玩意吃了長力氣。
吃完你就别回家了,直接去長安吧。”
說着,腦袋一垂,用手猛的捂住了胸口,痛心疾首的說道:
“唉,若不是沒有辦法,我也不想賣這些東西,可你們趙縣令,窮啊。天天賒我的大米,把我都賒拮據了,再不想辦法掙點,别說赈濟災民了,我的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
聽完了宋笃赫的話,再看看他那悲痛不已的表情,李正水瞬間覺的手裏那盒藥重了許多。
他覺的,自己捧在手裏的不是藥,更不是自己晚年的幸福,而是災民的希望,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同時,心中也随之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這藥,房相是試過的,很好用。
說明藥是沒有問題。
那麽成敗的關鍵,就是自己能不能克服老邁的身體,把僅剩的精力發揮到極緻.........
左右晃了晃脖子,又扭了扭自己的老腰。
亞曆山大呀。
過了良久,老頭才如同下了好大的決心一般,擰着眉頭磨着後槽牙道:
“既然爵爺信得過老朽,老朽拼上這把老骨頭又如何,隻是爵爺,按大唐律,殺官私馬牛者,徙一年半,要不,改羊肉包子算了。”
而後苦着臉,指着自己的嘴巴道:
“牛肉雖然能長力氣,可那玩意塞牙呀。”
宋笃赫聽了,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老頭,喜歡吃羊肉就明說呗,非說牛肉塞牙。
你也不看看自己牙間距有多大。
上下加起來不到十顆牙,間距比手指頭岔開了還大,你告訴我怎麽塞?
不過,好朋友嘛,又是去給自己賣東西,臉面總是要留一些的,看破不說破,才是硬道理。
點了點頭道:
“行,那就買羊肉,你去喊柳氏,我去準備肉餡。”
李正水笑的合不攏嘴:
“好好,我這就去,對了爵爺,一塊買點面回來,光餡沒面也包不了的。”
宋笃赫不耐煩的道:
“知道了,你趕緊去吧,我把東西配齊了一塊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