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過的還算平淡,沒什麽事情可言。
馮健一如既往的刨地種土豆,趙晨一直在長安,隻有房遺直偶爾上來了兩趟,請教了一下土豆種植的是否正确。
柳氏和夕兒在經曆了馮健和喬晨曦的魔幻之夜後,就沒敢在山上住過,一直來回跑。
這倒是讓宋笃赫安心了不少,不知爲何,那夜以後,總覺得柳氏看自己的目光,多了幾分狼性,有一種随時都會被她吃掉的恐懼。
最可氣的便是尉遲寶林,自從放回去種土豆後,就再沒回來過。
搞的好似他那鐵疙瘩一樣的腦袋瓜比房遺直還要聰明一般,都不用問第二次的。
就這工作态度,若是能種好,那才真是見了鬼。
早知道還不如一并給了李正水........
不過,有夕兒陪着,倒是不覺得寂寞。
本着教育要從娃娃抓起的态度,夕兒終于成爲了大唐第一個備受九年制義務教育摧殘的苦命人。
開始時,給她根棒棒糖,就能忽悠着她學點拼音字母啥的。
到了後來,蛋糕都滿足不了她的小嘴。
那是聽見授課就犯困,看見課本就噘嘴,學不了一句兩句,眼珠就往草地上瞟,好似是講課時間太長,會耽誤了她挖草根。
宋笃赫是過來人,對夕兒這種小動作,自然是不以爲意的。
想當年,自己也沒少調皮搗蛋,還因此被叫了無數次的家長。
每叫一次,除了一頓暴揍,自己的姓氏、血緣關系乃至于物種,都會發生很劇烈的變化。
比如會從母親口中的‘我兒子’變成‘宋雲華你也不管管你的崽’,又比如父親會嚴肅的訓斥自己,‘再考這麽點分,跟這你娘姓孟去。’
總之,小孩子嘛,都喜歡玩,更何況是女娃,又不用考狀元,學個似是而非,能知道些道理就行了,管那麽嚴做什麽。
爺追求的又不是弟子三千的成就感,隻是想滿足一下好爲人師的虛榮心,有學生就行了,費那勁呢。
他無所謂,柳氏卻出乎意料的表現出了強烈的責任感。
從長安回來以後,她對夕兒的課業突然關心了不少。
不,不能說是不少,是很多。
雖然沒讀過書,甚至字都不認識,每次宋笃赫講完,她都會很認真輔導夕兒課業。
好幾次還因此動了手,打的夕兒‘哇哇’大哭的跑來找自己尋求庇護。
搞的宋笃赫腦袋瓜子直發懵。
你一個文盲怎麽好意思教我徒弟的。
後來偷偷聽了聽,才知道柳氏爲了不讓夕兒落下課業,竟跟着夕兒學起了那套九年制的教材。
比起自己詢問柳氏,能否教授夕兒讀書時的态度,這轉變何止一百八十度,五百四十度都有富裕。
眼瞅着夕兒三天被打了六次,宋笃赫終于忍不了了:
他一手護住夕兒,一手擋住柳氏,皺着眉頭問道:
“那個,柳氏啊,你不是說女孩子會洗衣做飯耕種織布就可以了嘛,怎麽突然這般嚴苛起來?”
心裏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更是默默的對夕兒說了無數句對不起。
若不是自己這點虛榮心,她也不會損失那麽一個幸福的童年。
本來嘛,人家大唐的女娃十五歲就嫁人,一共才能自由自在的玩幾年呀,一套九年制砸下來.......這不是殘忍,簡直就是殘暴啊。
柳氏見宋笃赫阻攔自己,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縷凄苦之色。
她無奈的搖了搖頭,啜泣着回答道:
“爵爺有所不知,若是以前的日子,不讀也就不讀了,待長大些,尋個尋常人家嫁了就是,總之就是個男耕女織的命,能活下來便好。
可今時不同往日,她如今交往的都是名門望族高官子弟,還和公主搭上了關系,豈能再如以前那般,随随便便的嫁了。
若真嫁了個好人家,她既不知書,又不達理,被人笑話事小,若被休了,可如何是好。”
想的這麽長遠的嘛?
宋笃赫撓了撓腦門,不由自主的竟想起了自己的媽。
也是這般的苦口婆心敦敦教導,生了氣更是招式淩厲心狠手辣,那是哪疼往哪掐呀。
小時候不知道老媽的手指甲留那麽長是幹嘛的,還以爲是爲了好看。
上了學才知道,那不是給别人看的,是給自己用的。
手指甲蓋掐着大腿的嫩肉使勁的拽呀。
撕心裂肺的哭都喚不醒她那顆慈母的心。
問題是,理由竟和柳氏一模一樣。
死命掐着邊拽邊罵:
‘你學的這個熊樣,以後怎麽找媳婦呀?’
搞的自己從小就對媳婦這個詞産生了極大的抗拒,認爲自己之所以有如此悲慘的童年,就是被那個叫媳婦的東西害的。
甚至長大之後,還一度認爲,現在的年輕人不婚不育,就是這個句搞出來的惡果。
不好好學就找不到媳婦,那不找媳婦是不是可以不用學了?
爲此自己專門寫過一片論文,叫論家庭教育和人口下降的必然聯系。
爲了做到盡量真實,還拿給老媽,想讓她斧正一下。
結果被老媽以明顯超出年齡和性别的速度,拎着擀面杖攆出去二裏地........
看夕兒的情形,想法應該和自己小時候差不多。
想嫁的好,就得好好學。
那不嫁人,是不是就不用學了。
唉!
男孩努力學習是爲了找媳婦。
女孩努力學習是爲了做媳婦。
就不知道把學習這個公約數去掉?
中華五千年之大怪圈。
何苦來哉呀!
很想勸柳氏幾句,可想到自己已爲人師的身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也終于明白了,學校教育與家庭教育相結合的真谛。
就是老師負責告狀,家長負責打娃呗。
總之吃虧的都是小孩子。
柳氏見宋笃赫啞口無言,好似受到了莫大的鼓勵一般,往前一竄,拽住夕兒的衣服拖着就走,還順手瘸了一根小棍子。
夕兒吓的‘哇哇’哭,作爲一個四五歲的娃娃,她不明白爲哈要嫁人,也不知道原來那麽願意看着自己在野地裏跑的阿娘,怎麽會對‘讀書’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詞組那般的感興趣。
她隻知道,小棍子抽在身上,那是真疼啊。
哭叫的更是撕心裂肺,令人不忍與聞:
“嗚嗚嗚嗚,小郎君救我。”
宋笃赫這才猛的醒過了神,連忙上前搶過夕兒抱在懷裏,瞪着柳氏道:
“幹嘛呀你,她才這麽點,正是個玩的年紀,肯學就不錯了,你怎麽還打她呀。再如此,以後我便不教了,省的學不了多少東西還不少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