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見房玄齡動了真怒,急切間口不擇言,拉着房玄齡沖宋笃赫道:
“賢弟,小杖受大杖走,你還待在這裏做什麽,趕緊跑呀。”
跑?
如果能跑,宋笃赫絕對會第一時間選擇跑路,就不信自己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跑不過一個四五十的老頭。
敞開了跑,溜不瘸他都不姓宋。
可自己一共就能跑出去那麽遠,山道還那麽窄,壓根就沒逃走的條件呀。
瞅瞅那靴子,看着挺長,好似也不硬,所以才選擇直接認慫。
這會一聽他們是來道歉的,立馬猜出是和房遺直有關,更堅定了心裏的想法。
甯願被抽一頓,也堅決不讓那斯回來。
忙道:
“跑什麽跑,我又不是他兒子,要打便打,打完我還有事呢。”
房玄齡本以爲趙晨拉着自己,又把話遞了過去,宋笃赫肯定會撒腿就跑,沒想到他不光不跑,還擺出了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樣,頓時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收起靴子,低頭看了看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的宋笃赫,冷冷的笑道:
“看不出來,你小子倒是敢作敢當。”
宋笃赫抱着頭,歪了歪腦袋,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臉房玄齡。
見短短幾息的功夫,雖怒氣依舊,面色卻已恢複的差不多了,不禁在心裏給房玄齡點了個贊。
要不人家是宰相呢,這涵養,杠杠的。
這事若換成我爹,能拎着鍘刀把我追到西伯利亞去。
口中卻道:
“有什麽敢不敢的,都抓了現行了,告訴你是度娘說的你又不信。”
房玄齡道:
“你少給我扯度娘,老夫堂堂中書令,犯不着和個村姑計較,倒是你,好好的一個開國男,卻學婦人嚼舌根,隻編排老夫也就罷了,竟連陛下也一起編排了進去,陛下英明神武,豈會做出這等龌龊事。”
宋笃赫低着頭不敢吭聲,心中卻一刻也沒閑着,暗暗腹诽道:
‘做的出做不出,過兩年你就知道了,老李家的官可不是那麽好當的。不光他讓你老婆喝醋,他兒子還扒了你墳,殺了你崽呢。’
房玄齡見他不說話,還道是宋笃赫已認識到了錯誤,且認罪态度良好,不似以前那般狡辯,怒氣不禁減了三分。
再瞅瞅宋笃赫那模樣,堂堂的大唐開國男,抱着頭蹲在地上等着挨揍,也是給足自己面子,火氣頓時便隻剩了了一二分,重重的歎了口氣,痛心疾首的道:
“武功男,你好歹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若不是在山中修行,這會爹都當上了,說話做事,不要那麽孩子氣好不好。
你說你編這等謠言有何用?既不能博人一笑,還得罪着老夫和陛下,毀了老夫的名聲,壞了自己的前程,何苦來哉呢。”
而後把臉一闆,一本正經的問道:
“小子,你給我說實話,你怎知陛下要賞我宮女,還被我推脫了?”
宋笃赫抓了抓腦袋,自認倒黴的點了點頭:
“我編的。”
房玄齡怒道:
“一派胡言,老夫昨日在長安做的事,你今日如何能編的出來,定是有人說于你聽,快說,是誰?”
“打住。”
宋笃赫豎起胳膊,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緩緩站起身道:
“你是說,昨天陛下真賞你宮女了?”
房玄齡冷哼了一聲:
“哼,明知故問。你剛才不是說的有鼻子有眼嘛,還問老夫作甚,連數目都能對的上,我看你如何狡辯。”
宋笃赫聽了,登時來了精神,對着得意的笑容,用手背打了打衣角的灰塵,咧着嘴笑道:
“沉冤得雪呀,我說房相呀,既是真賞你宮女了,你就别在我這裏待着了,趕緊回長安去吧,沒準這回陛下連醋都給你夫人準備好了。”
房玄齡已腔的怒火,本就是強壓下去的,聽宋笃赫又說這事,哪裏還忍得住,立大怒,剛剛放下的靴子,瞬間舉過了頭頂,瞪着噴火的雙眼大聲喝道:
“你再說一遍。”
宋笃赫苦笑道:
“房相呀,我再說十遍也是那樣,你呀,就别沖我兇了,沒準這會人都送家去了。”
房玄齡萬沒想到,宋笃赫前後反差就如此之大,剛才還一副知錯肯改的模樣,眨眼之間,就變成了桀骜不馴,氣的沖着宋笃赫就是一靴子。
宋笃赫往旁邊一跳,躲開了靴子,笑呵呵的道:
“房相,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可不隻是說給陛下聽的,您老也适用,都告訴你了,回去看看再說,你怎麽就是不信呢。”
房玄齡一擊不中,本就覺的老臉無光,聽宋笃赫還敢哔哔,氣的整個人都哆嗦了,口中大喝一聲:
“我信你個鬼,你就是個烏鴉嘴”
揚起靴子,沖着宋笃赫便丢了過去:
宋笃赫側了側身子,讓過房玄齡的靴子,呵呵笑着道:
“好了房相,别生氣了,我是不是烏鴉嘴我不知道,可我卻知道,你再不回去,家裏就要出大事了。”
房玄齡怒道:
“你少胡說,老夫行得正坐得直,能出什麽大事,我還就不信了,陛下真能把人給老夫送家去。”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老者連滾帶爬的朝這邊跑來。
宋笃赫仔細看了下。
不認識。
撓着下巴暗暗思量道。
下面有張武他們幾個守着,尋常人根本進不來,這老頭是怎麽上來的,難道侍衛們在偷懶。
待要開口問時,那老者卻先扯着脖子喊了起來:
“老爺,老爺,不得了了,家裏出大事了。”
房玄齡聽着耳熟,急回頭看時,卻是自家的老管家,心中陡然一驚,急忙迎了上去:
“房茂,你怎尋到這裏來了,莫要急,先與老夫說說,到底出了何事?”
房茂急的直跺腳,幹咽着口水說道:
“老爺,是夫人出事了,她,她,她”
許是跑了一路,累的不輕,話到此處,房茂隻是拼命的咽吐沫,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宋笃赫見狀,忙倒了杯茶,笑眯眯的給房茂端了過去。
宰相門房七品官呢,何況管家,可不敢怠慢了。
“别急,喝口水再說,房相行的正坐得直,多有大點事呀,搞的跟要抄家滅門似的。”
房茂接過茶杯,感激的看了宋笃赫一眼,‘咕咚咚’一飲而盡,又來了幾個深呼吸,這才穩住心神,緩緩的說道:
“老爺,陛下往家裏送了兩個宮女,夫人急了,當時就給打了出去,這會正拎着雞毛撣子到處找你呢,你趕緊找個地方躲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