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那車輪比較輕,被大風刮着掠過宋笃赫的屋頂,飛到了房子後面,而後就聽見後面‘嘁哩咵啦’一陣亂響,也不知砸到了誰家,又砸毀了什麽東西,總之動靜聽着特别瘆人。
魚缸看了看宋笃赫,一臉驚悚的勸道:
“宋,要不你給劉哥發個消息,别過去了,風這麽大,真出點事值不當的。再說了,你們村四鄰八舍全是親戚,親戚不管,村領導也不管,他一個收破爛的逞什麽英雄呀?”
宋笃赫抓了抓腦袋,無奈的看着魚缸道:
“親戚可以不管,村領導也可以不管,可中國人會管。懂嗎?”
魚缸撅着嘴巴,拉着宋笃赫的胳膊搖了搖頭:
“嗯嗯!”
宋笃赫笑道:
“那個缸啊,你給我說實話,你是怕我出去有危險,還是自己待在這裏害怕呀?”
魚缸心事被點破,紅着臉耷拉着腦袋道:
“還用問嘛,當然是自己待着害怕了。車輪來之前,我覺的你比大風危險,車輪砸過去以後,我覺的,還是你安全點。”
宋笃赫苦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那磨盤太重了,二百多斤,抱着雖然不會被吹走,可也真走不動啊。
隔着窗戶看了許久,方才發現,門口處有塊大石頭,應該是祖上放在那擋大門用的,看個頭也就四五十斤,抱起來應該不費勁。
想着院子裏風不是很大,宋笃赫大着膽子走出房門,飛快的跑到門口抱起那石頭。
嗯,不錯,得有個五十來斤,感覺踏實多了。
扭頭朝魚缸喊道:
“缸,過來關下門,不然風進來就不好關了。”
魚缸無奈,隻得壯着膽子走到門口,一臉擔心的說道:
“宋,咱能不去嘛,太危險了。”
而後俏臉一紅,用細如蚊香的聲音小聲說道:
“我發誓,這次是因爲擔心你才說的。”
宋笃赫道:
“我知道,我也是因爲擔心劉哥才非要去的。不用勸了,開門吧,放心,這是風,又不是子彈,死不了人的。”
魚缸撅着嘴道:
“我知道死不了人,可是,下半生生活無法自理也很慘啊,我是學生物的,我知道那種痛苦,生不如死..........”
“停停停!”
宋笃赫聽的頭皮發麻,總有種魚缸企圖繼承自己财産的感覺:
“沒那麽嚴重,趕緊把門打開,我不回來,就是風停了,也不要出門,懂?”
魚缸道:
“爲什麽呀,風停了我不回家,在這待着幹嘛?”
宋笃赫急道:
“大姐,預報要刮三天呢,你要是走到半路刮起來咋辦?好了别廢話了,趕緊開門。”
魚缸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的拉開了門闩,用力頂着放開了一條足夠一人穿過的門縫。
宋笃赫瞅準機會,抱着石頭閃身穿過門縫,來到了大街。
而後,呆住了。
樹,基本沒站着的。
牆,倒了好幾面。
無數衣物,漫天飛舞。
風聲夾雜着哭聲,彌漫在村子的各個角落中。
這裏全是老人,我不出點力,誰出呀。
劉洪祥的話飄蕩在耳中,讓宋笃赫渾身一陣,瞬間覺的,肩上的擔子重了許多。
以前,劉哥是孤軍奮戰,現在,多了個我。
抱着大石頭,頂着呼号的妖風,頑強的朝四叔他爹家走去。
一路上雖有些磕磕絆絆,可因爲懷抱大石,卻也沒被風吹走,好容易到了地方,就見面前的院子開着大門,房子已然沒了屋頂。
緊忙走進去,先扛着一扇大門關上,用石頭頂住後,又費力的關上了另一扇,而後死命的插上了門闩,院内的風力頓時小了不少。
繞過屏風時,卻見屋子的北牆已被吹塌,劉洪祥壓在牆下,捂着腿不斷哀嚎,連忙上前把他扯了出來,口中急道:
“哥,你沒事吧。”
劉洪祥疼的直咧嘴,擺着手道:
“不行,動彈不了了,好像是斷了。”
宋笃赫見他褲子破了個大洞,洞口處隐約可看一大片淤青,鮮紅的血液順着褲子流了一地,心中頓時暗叫不好。
這地方有大動脈,萬一破了,那是真要命。
可是,自己也沒學過醫,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呀。
正着急時,劉洪祥突然開了口:
“兄弟,找根繩子把腿給我系住,先止住血再說。”
宋笃赫連忙解下腰帶,用力紮住了劉洪祥的大腿:
“哥,好點了沒?”
劉洪祥咧着嘴道:
“放心吧,沒什麽事,就是破了,不是動脈。哎吆我的天呐,這風怎麽這麽大呀。”
因爲沒了北牆,其它幾面牆也有些晃蕩,宋笃赫怕再出意外,扛着劉洪祥進了院子,躲在了屏風後:
“哥,我四叔他爹呢?”
劉洪祥忍者疼,指了指西面的屋子道:
“他們老兩口在那躲着呢。那屋子順着風蓋的,不受力,應該沒事。”
宋笃赫苦笑道:
“大哥呀,你砸那這麽久,就沒想起來讓他倆把你拖出來。”
劉洪祥道:
“他們都多大年紀了,走路都費勁,還拖我呢,真要過去拖,你這會怕是得救三個了。
唉!現在村裏全是老人,稍微有點災禍都沒法應付。”
宋笃赫道:
“村領導呢?他們也不管嘛?”
劉洪祥搖了搖頭:
“兄弟,做好自己,莫問他人。或許人家也在救人呢。”
說完,大着膽子活動了一下腿,感覺還能動,看着宋笃赫道:
“兄弟,扶我起來,我走兩步試試。”
宋笃赫這會也很盼着劉洪祥能動,畢竟,這丫的膘肥體壯的,可不是魚缸那點小身闆能比拟的,把他扛回去,跟抱着磨盤的感覺應該差不多。
小心的扶起劉洪祥,又扶着他慢慢的走了幾步,關切的問道:
“怎麽樣哥,骨頭疼嗎?”
劉洪祥搖了搖頭:
“萬幸,沒斷。對了,魚缸怎麽在你那?現在怎麽樣了?”
宋笃赫苦笑道:
“她那個豬腦子,我從你那走了以後,就去了曾老闆那,曾老闆因爲要收拾闆房,讓我先去魚缸那等着。
我過去幫她摘了招牌後,讓她把水餃給我送家去,誰知道她給忘了,直到我打電話催,她才想起來,說來也巧,剛送到地方,風就來了。
這會在家裏關着呢。
放心吧,曾老闆幫我看過了,房子挺結實,倒不了,還給我加固了下門窗,到出來爲止,屋子一直挺好。”
劉洪祥咧着嘴,痛苦的笑了笑:
“那就好,兄弟,過來時在門口看見我的三輪車了嘛?”
宋笃赫搖了搖頭,又伸手朝天上指了指:
“三輪車沒看見,就看見個車輪子被吹到了半空中,也不知道砸誰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