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下第一刀


更夫的梆子聲剛剛敲過三更,巡夜的庫兵頭子周達帶着一行人打着哈欠,搓了搓凍得發僵的雙手,準備去換下值勤的王老五等人。

臨安府衙後院的倉庫重地,此刻卻靜得出奇,連平日裏王老五那幫人的呼噜聲都聽不見。

周達走到平日王老五等人守着的庫門角落,空無一人。

“嗯?”他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

推開虛掩的庫門,一股刺骨的寒氣夾雜着空蕩蕩的回響撲面而來,仿佛巨獸張開的空洞巨口。

周達等人提着燈籠的手一抖,昏黃的燈光晃過,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僵在原地。

偌大的倉庫,原本應該堆積如山的生辰綱箱籠,此刻竟是空空如也!隻餘下幾根散亂的草繩和幾片被踩扁的稻草,嘲弄般地躺在冰冷的青石闆上。

王老五,還有其他守夜的弟兄,全都人間蒸發了!

“老……老天爺!東……東西呢?!”一個小兵顫聲驚叫,聲音都變了調。

“老大,我們……我們該怎麽辦?老王他們……他們該不會是監守自盜吧?”

此話一出,原本還一團亂麻的手下紛紛安靜下來,繼而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監守自盜!”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也在周達腦中炸開,他瞬間面無人色,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滾落。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一旦沾上,百口莫辯!

若按規矩層層上報,府尹大人那裏定然會盤問不休,萬一處置不當,自己這條小命怕是也要稀裏糊塗地搭進去。

不行!此事太過蹊跷,絕非簡單的監守自盜!

能在臨安府衙眼皮底下,一夜之間将如此巨量的生辰綱搬空,且不留絲毫痕迹,這背後定有通天黑手!

必須直接捅到天上去,尋一位真正能做主且公正嚴明的大人物!

下一刻,他腦中霍然閃過一個念頭——城東,真宰相府!唯有當朝宰相真德秀,才壓得住這潑天大案!

“都他娘的别慌!跟我一同去城東!”

周達一行人連滾帶爬地沖出倉庫,不敢敲響警鑼,也不敢驚動府尹,隻憑着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和最後一絲清明,踉踉跄跄地朝着城東那座樸素的宅邸狂奔而去。

宰相真德秀的府邸門前,即便是深夜,門房也未曾懈怠。

周達面無人色,幾乎是撲倒在門前,用盡全身力氣急促地拍打着門環:

“開門!急事!天塌下來的急事!要見相爺!”

“何事喧嘩?”

門子警惕地拉開一道門縫,見是一群衣衫不整、神色慌張的庫兵,眉頭微皺,卻也未曾立刻呵斥。

“急事!天大的急事!要見相爺!關于……關于生辰綱!”

周達語無倫次,聲音帶着哭腔。

門子聞言,臉色一變,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禀。

不多時,周達被引至内堂。

真德秀,當朝宰相,素以剛正博學、憂國憂民著稱,雖是文臣,卻有铮铮鐵骨,一身浩然正氣。

此刻他身着素色寝衣,披着一件厚氅,面色蒼白,不住地咳嗽着,顯然是病體未愈,卻依舊燈下批閱着奏折。

聽完周達帶着顫音、颠三倒四的禀報,他原本就孱弱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手中的狼毫筆“啪”地一聲折斷,眼中卻陡然射出駭人的精光。

“你說……所有生辰綱,盡數失竊?看守之人也不見了?”

真德秀的聲音因病而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是的,相爺!小人親眼所見,倉庫……空了!小人句句屬實,絕無虛言!”周達跪伏在地,頭也不敢擡,身體抖如篩糠。

真德秀緊鎖眉頭,枯瘦的手指在桌面急促地敲擊着。此事絕非簡單的監守自盜,能在臨安府衙的眼皮底下,一夜之間将如此巨量的生辰綱搬空,且不留痕迹,這背後勢力之大,手段之詭谲,簡直駭人聽聞!這分明是在打朝廷的臉,打官家的臉!

他強壓下胸口的郁氣與翻騰的氣血,沉聲道:“備轎,老夫要立刻進宮面聖!”

禦書房内,燈火通明。

宋理宗趙昀聽完真德秀的密奏,龍顔震怒,猛地一拍禦案,紫檀木的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沒有想到,自己親政兩年,社會平穩,百姓安康,突然會冒出這麽一件驚天大事。

“豈有此理!一群廢物!這麽多東西,竟在京畿之地不翼而飛!朕的臉面何在!大宋的臉面何在!”

他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帝王的威壓讓整個禦書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

真德秀躬身立于一旁,待皇帝怒火稍歇,才緩緩開口:“陛下息怒。此事疑點重重,非同小可,絕非尋常盜匪所爲。若大肆聲張,恐人心浮動,奸邪之輩趁機作亂。爲今之計,當秘密徹查,以雷霆手段,揪出幕後黑手,方能震懾宵小,挽回損失,以儆效尤!”

趙昀在殿内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良久,他腳步一頓,眼神恢複了帝王的深沉與冷靜。

“真卿所言極是。”

他從禦案上拿起一方龍紋玉玺,親自拟下一道密旨,字裏行間透着殺伐之氣。

“傳朕旨意,命禦龍直都虞候冷天刀,即刻爲欽差,全權負責徹查生辰綱失竊一案!無論牽涉何人,一查到底!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結果!此事,不得驚動滿朝文武,若有洩密者,殺無赦!”

真德秀心中微松,冷天刀,朝廷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官家真正的爪牙,由他出手,此事或有轉機。

此人行事隻問結果,不問過程,手段酷烈,江湖人稱“殺神”,正是處理這等棘手大案的最佳人選。

一道密旨,連夜送出皇宮,直抵殿前司深處一間幽靜的偏院。

院内,一名身形高大,鬃髯如戟的男子正盤膝靜坐,一絲不苟地擦拭着他那柄樸實無華的長刀。

刀身暗沉,不見絲毫寒光,卻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實質殺氣。

一名宮中内侍屏息躬身,将密旨呈上。

“禦龍直都虞候冷天刀接旨……”

鬃髯男子緩緩睜眼,眸光開阖間,似有刀鋒掠過,他躬身接過密旨,展開,目光掃過,那張如刀削斧鑿般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眼神依舊平靜得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隻有眼底深處,一絲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

今朝榜第六,宗師之下第一人,人稱天下第一刀的刀客。

執掌禦龍直,官家親衛中的精銳,更是江湖人口中令人聞風喪膽的“殺神”。

出手向來隻問結果,不問過程。

曾有悍匪嘯聚山林,爲禍一方,地方官府束手無策,冷天刀奉旨前往,數天之内,匪首授首,餘孽肅清,所過之處,雞犬不留,其冷酷手段令江湖中人提及無不變色。

死在他手上的江湖邪魔歪道更是數不勝數,光是稱号級強者便有數十

他收起密旨,将長刀緩緩歸鞘,動作幹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仿佛那刀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備馬。”

臨安城,一家不起眼的茶館雅間内。

顧淵指尖輕點桌面,面前攤開着一張剛從雜貨鋪買來的臨安輿圖。

忽然,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

一名身着灰衣的小厮閃身而入,低聲道:“顧爺,摘星樓上剛傳來的消息,昨夜望江月酒樓赴宴的各路生辰綱押運管事,連同臨安府尹在内,盡數被禦前班直拿下,關入了大牢。”

顧淵眉梢微挑。

“理由?”

“據說是……所有入庫的生辰綱,昨夜不翼而飛。”

顧淵聞言,面無表情,但心中了然。

前世遊戲中,那場席卷整個南宋武林,牽扯無數勢力,甚至引動朝堂震蕩的“生辰綱失竊案”,終于還是如期而至了。

他輕輕敲擊着桌面,眼中光芒閃動。

這渾水,才剛剛開始攪動。  而他,也該入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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