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那間不起眼的茶館雅間内,茶水已涼。
顧淵指尖輕點桌面,那張臨安輿圖上的幾個關鍵位置如今已被他默記于心。
生辰綱失竊,冷天刀也将進入江湖了,根據在前世了解不多,但一些重要的時間線他仍然記得。
小厮禀報完消息,并未立刻退下,反而眼神中帶着幾分探究與敬畏,悄然立在一旁。
這個年輕的“顧爺”來曆神秘、武學神秘也就算了,沒想到尋路的本事也是非同小可,就比如這間茶館,外表普通至極,内裏卻是摘星樓在臨安的一個重要聯絡點,隻有極少數核心成員知曉。
顧淵從未與他們有過直接接觸,卻能找到這裏,并要求通過他們傳遞消息,這讓他們既警惕,又深深好奇。
顧淵知曉他們的秘密,卻從未以此威脅或利用,隻是平靜地使用他們的渠道。
這讓摘星樓内部産生了分歧,有人忌憚,有人則嗅到了合作的可能。
就在小厮心中揣測時,雅間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名身着素色長袍的中年男子推門而入。
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溫和,氣質儒雅,仿佛一位飽讀詩書的文士,腰間卻别着一枚小巧的星形玉佩。
他沖着顧淵微微颔首,語氣平和:“顧小友。”
“南華星樓主。”顧淵微微颔首,平靜地看着對方。他知道,對方找上門,必然有所圖。
此人便是摘星樓臨安分部的樓主,自号“南華星”,也有人認爲他就是摘星樓實際的掌控者。
傳聞此人擁有某種奇特的識人辯謊之術,且精通各類奇門遁甲、易容匿蹤之法,将摘星樓打理得情報網絡密布,令人難以捉摸。
南華星親自提起桌上冰冷的茶壺,爲自己斟了一杯,也爲顧淵續上,動作不疾不徐:
“南某自認摘星樓在臨安的布置尚算隐秘,尤其是此地,知者不過五指之數。小友能尋到這裏,想來并非偶然。”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不知小友,是如何看破我等這淺薄的僞裝?”
顧淵端起茶杯,卻沒有飲,隻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葉:“樓主覺得,我是如何看破的?”
一句話,便将皮球踢了回去。
南華星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深知眼前這年輕人絕非易與之輩。從饒州港外截殺貝萊德集團全身而退,到碼頭震懾萬千玩家,再到醉仙樓獨壓江南七怪與丘處機,樁樁件件,都顯示出此人遠超年齡的實力與心性。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展顔一笑:“也罷,南某今日前來,是想與小友做個交易。”
“顧小友似乎很了解我們這一行的規矩,這樣,我用一件你急需的秘籍,換你這個秘密,如何?”
南華星微笑着,指尖輕點桌上的茶杯,在桌上寫下了幾個字,“南某手裏正好有一本輕功秘籍,玄階上品,最是适合用來追逐或者躲避攻擊,雖然不是頂尖,但也頗爲實用。”
他抛出了籌碼。
顧淵手指輕叩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看到他寫的幾個字,說不動心是假的。
前世他主修殺伐之道,輕功并非他的強項,雖然憑着高深的内力和對武道的理解也能做到踏空而行,但終究不如專精輕功的武者飄逸迅疾。
一本玄階上品的輕功秘籍,對他而言,價值不菲。
他需要更強的身法來配合他的行動,無論是追擊還是脫身。
“成交。”顧淵惜字如金。
南華星眼神一亮,将一個薄薄的絹冊推到顧淵面前。
《金雁功》,五毒歐陽鋒的侄子歐陽克就擅長使用這門輕功。
顧淵拿起絹冊,大緻掃了一眼,确認無誤後,将其收入懷中。
南華星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那麽,小友的答案是?”
“我的秘密很簡單。”顧淵放下茶杯,語氣淡然,“因爲我是過去、未來、現在之人,這世間的許多秘密,于我而言,并非秘密。”
南華星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看着顧淵的眼睛,那雙眼眸平靜如水。
過去、未來、現在之人?
他充分發動了自己的能力,仔細感知着顧淵話語中的真僞。
沒有謊言的波動。
一絲一毫都沒有。
這怎麽可能?
南華星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他面上依舊保持着溫和的笑容,隻是眼底深處,閃過難以置信的震驚。
過去未來現在?
知曉世間很多秘密?
這年輕人……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或許無意間接觸到了一個超乎想象的存在。
他未來的價值,或許遠超一本玄階輕功秘籍。
南華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重新看向顧淵的眼神變得鄭重而複雜。
“三世論,看來小友和佛教有緣啊,原來如此。”他緩緩點頭,沒有追問細節,他知道,再問下去已無意義,對方既然敢說,便不怕他探究。
“顧小友能将此等……‘秘密’告知南某,南某銘感五内。”南華星語氣鄭重了許多,“這枚星盤,乃南某信物,日後小友若有差遣,可持此物到摘星樓任何一處分舵,必會得到最高規格的接待。”
他将腰間那枚星形玉佩解下,雙手奉上。這已不僅僅是交易,更是一種投資,一種示好。
顧淵坦然接過玉佩,入手微涼。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與顧淵交好。
他沉吟片刻,再次開口:“作爲額外的小小謝禮,南某送顧小友一個情報。”
他壓低了聲音:“近期臨安城内,湧進不少江湖上的牛鬼蛇神,顧小友行事百無禁忌,雖實力強絕,但還需多加小心才是。”
就在這時,雅間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低聲在門外喊道:“樓主!急報!有要事需您立刻處理!”
南華星聞言,眉頭微蹙,對顧淵抱拳道:“顧小友,南某有事,先行一步。日後若有需要摘星樓的地方,可憑這枚玉佩來任意一處據點找我。”
言罷,他不再停留,帶着那名手下匆匆離去,腳步間竟帶着幾分平日罕見的急切。
雅間内重歸寂靜。
顧淵坐在桌邊,手指輕輕摩挲着那枚星形玉佩,感受着玉佩冰涼的觸感。
摘星樓,一個龐大的情報組織,如今與他結下了善緣。
南華星此人,敏銳且識時務,是個可以利用的資源。
至于那個所謂的“秘密”,對他而言,不過是随口一說,能換來一本輕功秘籍和後續的情報支持,這筆買賣,劃算至極。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輿圖收起,又将那枚星形玉佩貼身收好。
白白得來的《金雁功》絹冊,卻是是他今日急需之物,難怪這摘星樓能從唐末屹立到如今而不倒。
顧淵推開雅間門,緩步走下樓梯。
茶館大堂裏,幾個穿着尋常的茶客,好奇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後,又迅速移開。
顧淵神色自若,融入了臨安街頭熙攘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