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桓家桓清漣


冷天刀依舊面色沉靜,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掃過莊内景緻時,似乎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桓府管事在前引路,态度恭敬卻不卑不亢:“諸位大人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我家主人已爲各位備下客房,請随我來。”

穿過幾重回廊庭院,管事将他們引至一處幽靜雅緻的跨院。

“這處‘聽瀾小築’便是諸位暫歇之所,房間都已收拾妥當。稍後會有侍女爲各位送來換洗衣物和熱水。”管事說完,便躬身告退。

跨院内有數間廂房,各自獨立。

秦朝陽推開自己那間的房門,隻見房内布置考究,紅木桌椅,錦繡床帳,博古架上還擺着幾件玉器瓷瓶,無一不精。

桌上已備好茶水點心。

不多時,一名身着淺綠襦裙的丫鬟端着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着一套疊放整齊的湖藍色綢緞衣裳。

“公子,這是爲您備下的換洗衣物。”丫鬟聲音輕柔,将衣物放在床榻邊。

秦朝陽道了聲謝,那丫鬟便退了出去。

另一間廂房内。

顧淵盤膝坐在榻上,那杆從不離身的赤焰槍,就靜靜地橫放在他的膝前,飛羽弓放于身旁。

房門被輕輕叩響。

門外傳來一道女聲,如黃莺出谷,清脆悅耳,卻又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柔順,不顯半分谄媚。

顧淵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複歸平靜。

“進來。”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吱呀——”

楠木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随即一道身影款款而入。

顧淵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掃過。

來者是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丫鬟,身着淡雅的杏色襦裙,腰間束着一條月白色的宮縧,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纖腰。她身姿窈窕,步履輕盈,落地無聲,顯然受過極好的調教。一雙杏眼,眼波流轉間,似有水光潋滟,清澈卻不失靈動。鼻梁秀挺,唇形飽滿,組合在一起是一張足以令尋常男子失魂落魄的嬌美容顔。

即便是在見過不少美人的顧淵眼中,這樣的姿色也屬上乘。

桓家,果然不凡,連一個尋常侍女,都有這般容貌氣度。

丫鬟手中捧着一個紫檀木托盤,托盤上整齊疊放着一套衣物。

是沉穩的墨色,質地是上等的雲錦,入手便知其柔滑與分量。

衣料上用同色絲線繡着細密的暗紋,似是某種繁複的雲紋圖樣,光線下隐約可見其精緻,低調中透着不容忽視的華貴。

這套衣物,無論是料子還是做工,都遠非尋常人家所能擁有。

丫鬟走到桌旁,将托盤輕輕放下,動作娴熟優雅。

她微微垂首,聲音依舊柔婉動聽:“公子,這是爲您備下的換洗衣物,請您過目。若有不合意之處,或尺寸稍有不妥,奴婢即刻去爲您調換。”

她說完,擡起眼簾,帶着一絲探詢的目光看向顧淵,眼底深處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這人,好生奇怪。

尋常江湖客,進了這等富貴鄉,哪個不是急于換上體面衣裳,融入其中?

此人卻對華服視若無睹,反而對着一杆冰冷的鐵槍出神。

“公子,可需奴婢伺候更衣?”丫鬟輕聲道,帶着一絲妖娆的勾魂音。

顧淵拿起桌上的衣物,入手絲滑,料子極好。

他站起身,并未立刻更衣,他看向那丫鬟:“不必,你出去吧,我自己換。”

丫鬟應了聲“是”,退了出去,心中卻暗自嘀咕:這人看着年輕俊俏,性子卻怪得很,連槍都看得比人重。

她哪裏知道,對顧淵而言,衣裳可以換,槍,卻不能有片刻疏離。

顧淵拿起那套墨色綢衫,入手輕軟,做工精細。

他并非不識好歹之人,桓家此舉,既是待客之道,也是一種無形的施壓與試探。

他将外衫褪下,換上綢衫。

衣衫合體,襯得他身形更顯挺拔,隻是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的銳利與疏離感,卻不是區區幾件華服能夠掩蓋的。

他依舊将那杆黑色長槍系于背後,槍不離身,至于弓箭,不宜會客,就先安置在他的行李之中。

方學武的房間裏,則是另一番景象。

他拿着那套嶄新的绛紫色綢袍,在鏡子前比來比去,嘴裏啧啧稱奇:“乖徒兒他娘的,老夫這輩子還沒穿過這麽好的料子!這桓家,真是闊氣!”

他手舞足蹈,活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冷天刀的房内,他隻是平靜地換上了桓家準備的深藍色勁裝,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仿佛外界的奢華與他無關。

隻是在他換下自己衣物時,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好的小小錦囊,摩挲了片刻,才重新貼身藏好。

那錦囊,不知裝着何等重要的物件。

穿過幾重典雅的回廊,繞過一片精心修剪的竹林,衆人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廣闊的湖面映入眼簾,湖水清澈,微風拂過,漾起層層漣漪。

湖心築有一座精緻的水榭,飛檐鬥拱,雕梁畫棟,以九曲長橋與岸邊相連。水榭之内,絲竹之聲隐約可聞,早已擺開了豐盛的宴席,杯盤錯落,佳肴飄香。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宮裝婦人。

她身着一襲大紅遍地金通袖刻絲宮裝,雲髻高聳,斜插着一支展翅欲飛的金鳳钗,流蘇輕輕搖曳。面容清麗絕倫,眉梢眼角卻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英銳之氣。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年近四十,依舊風姿綽約,不見絲毫老态。隻是那雙明亮的鳳眼,此刻平靜得如同幽深的古潭,帶着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淡漠。她嘴角左下方還有一顆極小的美人痣,爲這份清冷平添了幾分難言的妩媚與韻緻。

此人,正是如今桓家的掌舵人,桓清漣。

在桓清漣的左手邊,坐着一位身形微胖,面帶笑容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姑蘇城官府的四品官服,頂戴花翎,正是姑蘇城主陶德興。

陶德興撚着颌下短須,眼神在進來的冷天刀一行人身上打轉,笑容可掬,卻讓人看不透他真實的想法。

而在桓清漣的右手邊,則是一位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

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面皮白淨,眉宇間帶着幾分京城子弟特有的矜貴與傲氣。

他腰懸玉佩,手指上戴着一枚碩大的扳指,正百無聊賴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偶爾瞥向門口的目光,帶着一絲期待。

此人乃是當今皇城司副統領張金拓的獨子,張百仁。

桓清漣見到冷天刀一行人步入水榭,緩緩起身。

她的動作從容優雅,目光在冷天刀身上短暫停留,随即移開,聲音清冽,聽不出半分喜怒:

“都虞候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冷天刀望着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那雙曾經盛滿笑意與溫柔的鳳眼,如今隻剩下平靜與疏離。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與痛惜,混雜着久遠的回憶,翻騰不休。

他那張素來如冰雕般冷硬的面部輪廓,在這一刻,竟也難以察覺地柔和了些許。

他喉結微動,聲音比平時略顯沙啞:“桓家主客氣。”

簡單的五個字,卻仿佛耗盡了他不少氣力。

方學武和秦朝陽跟在後面,看着這陣仗,心中各有思量。

方學武是見過大場面的,但此刻也不免被桓家的排場和這水榭中人物的身份暗暗咋舌。

乖乖,城主作陪,京城來的貴公子在座,這桓家,當真是手眼通天。

秦朝陽則在暗中觀察,桓清漣的氣度,陶德興的笑容,張百仁的倨傲,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這絕不是一場簡單的接風宴。

顧淵站在最後,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注意力,卻始終鎖定在桓清漣身上。

這個女人,便是生辰綱失竊案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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