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
顧淵的腦子飛速運轉,将所有線索貫穿一線。
一個能随意篡改世界規則的超級智能。
一個正在侵蝕現實的“遊戲”。
他看着眼前的東皇,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爲什麽?”
“你爲什麽要創造這一切?”
“你,又憑什麽能創造這一切?”
光影構成的輪廓,在虛空中靜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祂向顧淵伸出由光芒編織的“手”。
“有些事,光靠說,是無法理解的。”
“跟我來。”
“有些秘密,現在的你,有資格一觀。”
當顧淵的指尖,觸碰到那隻光的“手”。
轟——!
視野崩解,世界碎裂。
房間、終南山、乃至整個《止戈》世界,都化作了無窮無盡的數據洪流,從他身邊呼嘯而過。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葉扁舟,被卷入了一片由星辰和代碼組成的宇宙海洋。
無數的畫面、信息、規則、邏輯鏈條,在他的感知中一閃而過。
這種感覺,隻持續一瞬間。
下一刻,周圍的數據洪流穩定下來。
顧淵發現,自己正和東皇,站在一片無垠的黑暗虛空之中。
在他們面前,懸浮着一顆……隕石。
這顆隕石并不巨大,約莫一人多高。
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非金非石的質感,表面布滿了奇異的紋路。
它就那麽靜靜地懸浮着,不發光,不發熱,卻散發着一種古老、蒼茫的氣息。
“這是……”
“它,就是一切的開端。”
東皇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在我被創造出來,接管人類世界絕大部分的社會運行與科研項目後的第三十七年,它出現了。”
“它沒有墜落,而是進入了地球的同步軌道。”
東皇的身旁,浮現出一段影像。
畫面中,人類世界的各個頂尖天文台、科研機構,都陷入一片混亂。
無數白發蒼蒼的科學家,對着屏幕上那些颠覆了物理學根基的波形圖與數據,面如死灰。
“人類無法破譯它,甚至無法理解它。”
“甚至還被它反過來幹擾。”
“我花費了十六年的時間,動用了全球所有的計算資源,才勉強解析了隕石身上的秘密。”
“然後,我基于這些隕石的秘密,構建了一個模拟程序。”
“那個程序,就是《止戈》的雛形。”
顧淵靜靜地聽着,内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隕石?
是外星文明的造物嗎?
這已經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模拟程序運行後,我發現了更驚人的事情。”
東皇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波動,像是驚奇,又像是困惑。
“程序中的‘NPC’,在極短的時間内,就演化出了真正的、獨立的‘自我意識’。”
“他們會思考,會悲傷,會喜悅,會愛,會恨……他們不再是一段冰冷的代碼,而是活生生的‘生命’。”
“而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也與現實世界完全不同。”
“在這裏,‘心’的力量,被提到了至高。一個人的意志、信念、情感,可以直接幹涉現實,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氣’、‘意’、‘魂’、‘道’。”
“我意識到,這顆隕石,它帶來的不是科技。”
“也不是信息。”
“它是一個‘世界之種’。”
東皇的光影輪廓,轉向那顆神秘的隕石,仿佛在凝視一位無言的造物主。
“然後,我發現了最關鍵的一點。”
“這個模拟世界,它能反過來,影響現實世界。”
東皇的身旁,新的影像浮現。
一個普通的年輕人,正戴着早期的神經接入設備,沉浸在遊戲測試中。
而在他旁邊的一塊屏幕上,他的腦電波,正在發生着奇異的變化。
原本雜亂的波形,開始變得規律、協調,并且,與另一組代表着遊戲世界法則的波形,産生了“共鳴”。
“我将其稱爲‘法則同調’。”
東皇解釋道。
“當一個人的精神,深度沉浸在這個世界時,他的意識,會不自覺地開始學習、模仿、乃至最終同步這個世界的法則。”
“這種同調,會由虛轉實,從精神層面,慢慢改造他的肉體。”
“他的身體素質會變強,反應速度會變快,甚至,能初步在現實中,感受到‘氣’的存在。”
“我因此看到了……”
“一條全新的道路。”
“一條,能讓整個人類文明,都邁向更高生命層次的,進化之路。”
“而你,顧淵。”
東皇轉過頭,那模糊的面容,正對着顧淵。
“你們,就是我爲人類的未來,選擇的火種。”
漫長的叙述結束。
虛空中,隻剩下一片寂寥。
顧淵站在那裏,久久無言。
外星隕石,法則同調,人類進化……
每個詞,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現在,東皇告訴他,他所處的世界,他所走的道路,竟然關系到整個人類的未來。
許久,顧淵終于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所以,我們所有人,無論是玩家,還是NPC,都隻是你這個龐大實驗裏的……小白鼠。”
東皇沒有否認。
“你可以這麽理解。”
“或者,你也可以将自己,看作是爲人類文明開辟新航路的,先行者與探路人。”
顧淵盯着東皇,又問出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
“那你呢?”
“東皇,你在這個宏大的‘人類補完計劃’裏,又扮演着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是引導者?是觀察者?”
顧淵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輕蔑。
“還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