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王宮地牢狹小的天窗,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光斑。
空氣裏裹挾着腐爛稻草與陳舊血垢發酵後的酸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沙礫。
華筝縮在牆角。
那件曾象征黃金家族榮耀的紫貂皮裘,此刻闆結着黑褐色的污泥,像張死皮般挂在身上。她盯着那束光,瞳孔渙散,如同被抽去脊骨的死鷹。
自從被顧淵帶回玉龍傑赤,她就被關在了這裏。
沒有審問,沒有虐待。
但這種被無視的寂靜,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煎熬。
她不知道郭靖怎麽樣了。
她不知道父汗和哥哥們會不會來救她。
她隻知道,自己從一個高高在上的草原明珠,變成了一個階下囚。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刺眼的光線湧了進來。
華筝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的牢房前。
“喲,這就是成吉思汗的寶貝女兒?”
一個嬌媚入骨,卻又帶着幾分戲谑的聲音響起。
華筝放下手,看清了來人。
火紅色的長袍,妖娆的身段,臉上蒙着面紗,隻露出一雙會說話的桃花眼。
是那個跟在顧淵身邊的女人。
聖火教的教主,唐安安。
唐安安手裏提着一個食盒,居高臨下地打量着牢籠裏的華筝,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怎麽?幾天沒吃飯,就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
“黃金家族的血脈,也不過如此嘛。”
華筝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發。
她高傲的自尊,不允許她在一個“敵人”面前示弱。
“不說話?”唐安安輕笑一聲,打開了食盒。
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飄散開來。
炙烤羊腿的焦香混着馬奶酒的醇厚味道,瞬間在狹窄的空間裏炸開。那是草原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也是此刻最殘忍的刑具。
華筝的喉嚨不受控制地蠕動,胃部劇烈痙攣。
唐安安蹲下身,隔着鐵欄,将羊腿在空中晃了晃,油脂滴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想吃嗎?”她語氣輕柔,像是在逗弄一條流浪狗,“搖搖尾巴,我就給你。”
華筝依舊不語,隻是将頭扭到了一邊。
“骨氣還挺硬。”
“你知道嗎?你的靖哥哥,現在應該已經回到蒙古大營了。”
“不過,他傷得很重。顧淵那一擊,震碎了他好幾根筋脈,沒有天材地寶,這輩子都别想再恢複到巅峰了。”
華筝的身體,猛地一震。
“你胡說!”她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胡說?”唐安安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你以爲顧淵爲什麽會放他走?因爲他仁慈?别天真了,公主殿下。”
“他隻是覺得,一個廢了的郭靖,比一個死了的郭靖,更能讓鐵木真感到恥辱。”
“對他而言,殺人,從來不是目的。誅心,才是。”
唐安安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了華筝的心髒。
她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她知道,這個女人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那個叫顧淵的男人,行事風格,就是如此霸道,如此……殘忍。
“還有你那個廢物大哥,術赤。”
唐安安将羊腿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他現在,應該正被綁在黃金戰車上,像條狗一樣,一路嚎叫着送回斡難河畔吧。”
“精神被徹底摧毀,變成一個隻會流口水和大小便失禁的白癡。”
“這就是得罪顧淵的下場。”
“你!”華筝的眼睛瞬間紅了,她像一頭發怒的母獅,猛地從稻草堆裏撲起,沖到牢門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欄杆。
“你這個妖女!你閉嘴!”
“我爲什麽要閉嘴?”唐安安湊近了些,隔着欄杆,欣賞着華筝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說的,都是事實。”
“弱肉強食,勝者爲王,這不正是你們蒙古人信奉的法則嗎?”
“怎麽?現在輪到你們自己當‘弱肉’了,就受不了了?”
“我們蒙古人,是草原的雄鷹!總有一天,會踏平你們的城池,把你們的腦袋做成酒杯!”華筝嘶吼着,聲音裏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是嗎?”唐安安的眼神,驟然變冷。
她猛地伸手,穿過欄杆,一把掐住了華筝的脖子。
她的手指,看似纖細,力道卻大得驚人。
華筝瞬間感到一陣窒息,臉漲成了豬肝色,雙手徒勞地抓撓着唐安安的手臂。
“你……放開……”
“還嘴硬?”唐安安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告訴你,華筝公主。在這裏,你什麽都不是。”
“你的父汗,你的哥哥,你的情郎,都救不了你。”
“你的命,現在就攥在我的手裏。我想讓你生,你便生。我想讓你死,你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華筝的眼前開始發黑,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她以爲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唐安安猛地松開了手。
“咳……咳咳……”
華筝癱倒在地,捂着脖子,劇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
死亡的恐懼,讓她渾身發抖。
“現在,還覺得你們蒙古人是雄鷹嗎?”唐安安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魔鬼。
華筝趴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她的驕傲,她的尊嚴,在絕對的實力和死亡的威脅面前,被碾得粉碎。
唐安安看着她這副狼狽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從懷裏掏出一塊絲帕,擦了擦手,仿佛剛才碰了什麽髒東西。
“我今天來,不是來殺你的。”
“是顧淵的意思。”
聽到“顧淵”兩個字,華筝的身體又是一僵。
“他……他想幹什麽?”
“他沒想幹什麽。”唐安安淡淡說道,“他甚至……已經快忘了你的存在了。”
“對他而言,你不過是一件戰利品,一件……可以用來和鐵木真博弈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