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便打,何必廢話。”
話音未落,顧淵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希律律——!”
夜照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這匹神駒早已按捺不住嗜血的本能。
四蹄猛然發力,堅硬的凍土層瞬間炸開四個土坑,一人一馬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在空氣中拉出刺耳的音爆聲,直撲那座由鋼鐵與血肉鑄成的城牆。
“不要——!”
華筝下意識地想要沖下馬車去阻攔。
她不知道自己想攔誰,或許是想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兩者之間,哪怕被撞成肉泥,也好過看着這殘酷的一幕發生。
然而,她的身子剛探出一半,一隻手掌,悄無聲息地搭在了她的後頸上。
“公主,睡吧。”
何沅君看着懷裏被打暈的華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一路走來,她看着這位曾經驕傲的草原金雕被顧淵一點點折斷翅膀,拔去羽毛,從仇恨到恐懼,再到如今這種畸形的順從。
這女人,也是個可憐人。
何沅君輕輕歎了口氣,将她扶回車廂躺好。
透過車簾的縫隙,看向那個在荒原上獨自沖鋒的背影,眼神瞬間變得癡迷而狂熱。
……
五裏之外,一座孤聳的石崖上。
全真七子之一的丘處機,正運足目力眺望黑山口。在他身旁,還趴着幾個拿着單筒望遠鏡的玩家。
“來了!”一名玩家興奮得聲音都在發抖,手中的留影石早已開啓,“卧槽!這就是大宗師的沖鋒嗎?好快的速度,這特麽是高鐵吧!”
丘處機沒有理會這群言語粗鄙的異人,他的道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眉頭緊鎖成川字。
“一人沖陣兩萬怯薛……顧居士,你現在武功到底練到了何種境界?”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當顧淵的馬蹄踏入黑山口前五百米的瞬間,兩萬名靜默的怯薛軍,仿佛共用一個大腦,同時舉起了手中的精鐵長矛,同時張開了嘴巴。
“吼——!!!”
從胸腔中擠壓出的氣浪,卻彙聚成了一股實質般的聲波,震得空氣如水波般劇烈扭曲。
兩萬怯薛軍同時仰天咆哮。
這吼聲并非雜亂無章,而是蘊含着某種古老的韻律。兩萬股氣血狼煙沖天而起,在黑鴉大祭司的引導下,于半空中瘋狂交織、融合。
與此同時,峽谷兩側的峭壁上,九千九百九十九道血色符文驟然亮起。
“嗡!”
天地變色。
原本昏暗的天空,驟然黑了下來。
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煞氣從兩萬人的頭頂升騰而起,與峭壁上的血光交織在一起。在半空中,這股龐大的能量迅速蠕動、重組,最終化作了一頭高達百丈的黑色巨狼虛影!
這巨狼雙目赤紅如血月,獠牙森白如刀戟,周身纏繞着令人作嘔的怨魂與死氣。
它并非凡物,而是集結了漠北國運、兩萬精銳血氣以及十萬亡魂怨念的——軍魂!
“長生天!是長生天顯靈了!”
遠處的玩家們隻覺得大腦一陣劇痛,等級低一些的直接口吐白沫暈死過去。
“這音波攻擊都帶AOE的?這就是傳說中的軍陣?這比修仙還離譜吧!”
丘處機須發皆張,手中長劍插地,内力全開,才在風暴中穩住身形。他望着那頭遮天蔽日的黑狼虛影,向來古井無波的老臉上,此刻寫滿了驚駭與苦澀。
“以兩萬人之精氣神,引動天地煞氣,凝聚軍魂法相……”丘處機喃喃自語,握劍的手指節發白,“這已非人力所能敵,這……這分明是陸地神仙的手段!貧道修道六十載,今日方知,這沙場殺伐之道,竟也能通神!”
巨狼虛影成型的瞬間,便朝着腳下渺小的沖鋒者,發出了一聲足以震碎常人靈魂的咆哮。
“嗷——!!!”
飛沙走石,黑山口前的地面如波浪般翻滾,無數巨石被聲浪震成齑粉。
然而,在那漫天煙塵之中。
一抹黑色的流光,沒有絲毫減速。
相反,它更快了。
顧淵伏在馬背上,雙眸中古井無波,隻有那對瞳孔深處,燃燒着兩團金色的火焰。
面對高達百丈、足以讓凡人肝膽俱裂的巨狼法相,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度輕蔑的弧度。
“畜生就是畜生,長得再大,也是畜生。”
心意訣,全開。
龍象般若功,第十一層,爆發。
顧淵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将渾身的精氣神,盡數灌注于手中的鳳淵槍之上。
槍尖之上,一點金芒驟然亮起,随即化作吞噬光線的黑洞。
轟隆——!!!
一聲比雷霆還要響亮百倍的撞擊聲,在黑山口前炸響。
顧淵連人帶馬,如顆來自天外的隕石,硬生生地撞進了看似堅不可摧的軍陣氣場之中。
那頭咆哮的巨狼虛影,動作猛地一滞。
緊接着,它那隻拍下的巨大前爪,竟然在顧淵的槍尖之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黑霧!
“破了?!他硬剛進去了?!”
遠處的玩家們發出了不可置信的尖叫。
……
軍陣之内。
顧淵沖入敵群的瞬間,鳳淵槍便化作了一條收割生命的黑龍。
“死!”
一槍橫掃,前方數十名身披重甲的怯薛軍連人帶馬被攔腰掃斷,鮮血與内髒尚未落地,便被狂暴的真氣絞成了血霧。
然而,顧淵的眉頭卻微微一皺。
不對勁。
手感不對。
剛剛那一槍,足以掃平一座小山頭。但打在這些士兵身上,卻感覺像是打進了一團極其粘稠的泥沼之中。
那數十名士兵雖然死了,但顧淵明顯感覺到,自己這一擊原本十成的力道,至少有七成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散導向了四周。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隻見周圍那些并未被攻擊到的士兵,嘴角竟同時也溢出了鮮血,身上的铠甲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傷害分攤?生命鏈接?”
這就是所謂的“長生天”軍陣嗎?
将兩萬人的生命力鏈接在一起,以此來抗衡大宗師的點殺。
“既然如此,那我就看看,你們這兩萬條命,夠我殺多久!”
顧淵不再保留,夜照四蹄踏火,在密集如林的槍陣中左突右沖。
鳳淵槍施展出《天淵》槍法中的“繁星”一式。
刹那間,千百道槍芒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噗噗噗噗——!
鮮血狂飙,殘肢亂飛。
每一秒,都有數名甚至十數名怯薛軍倒下。
但這些士兵仿佛失去了痛覺和恐懼,前面的倒下,後面的立刻補上,手中的長矛機械而精準地刺向顧淵的要害。
與此同時,頭頂那頭受創的巨狼虛影,在軍陣的滋養下迅速修複。它張開巨口,一股沉重如山的壓力從天而降,死死地壓在顧淵的肩頭。
重力壓制!
顧淵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背負了一座大山,每一次揮槍,都需要消耗比平時多出數倍的内力。
“孽障,受死!”
就在顧淵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一道如同洪鍾大呂般的怒吼在耳畔炸響。
一名身形魁梧如鐵塔的僧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顧淵的左側。他全身皮膚呈現出古銅色,肌肉虬結,手中握着一對巨大的金輪,裹挾着排山倒海的勁風,朝着顧淵的頭顱狠狠砸下。
蒙古國師,金輪法王——索南·堅贊!
《龍象金剛身》!第十層!
與此同時,顧淵的右側,一道陰冷的寒風無聲無息地襲來。
一名身披黑羽長袍、面容幹枯如鬼的老者,手中的骨杖毒蛇般點向顧淵的後心。那骨杖尖端,缭繞着肉眼可見的綠色鬼火,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蒙古大祭司,黑鴉——博爾忽!
兩位大宗師,借着軍陣的掩護,在顧淵被壓制的瞬間,發動了必殺一擊。
“滾!”
顧淵左手棄然松開缰繩,反手一掌拍向金輪。
昂——!
龍吟象吼之聲大作。
第十一層龍象般若功的蠻力,與索南的金輪撞在了一起。
铛!
火星四濺。
索南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着手臂湧來,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被震飛出十幾丈,撞倒了一片騎兵才勉強停下。
“好霸道的力氣!但在這長生天大陣中,貧僧有兩萬軍魂加持,金剛不壞!你殺不死我!不過……”
他驚駭地看着顧淵,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你的龍象之力……竟然比貧僧還要高深?!”
而對于右側偷襲的黑鴉,顧淵更是連頭都沒回。
唯我領域,開!
一道金色的光環以顧淵爲中心驟然炸開。
黑鴉那必殺的一杖,在距離顧淵後心三寸處,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再也無法寸進。
那綠色的鬼火反卷而回,燒得黑鴉怪叫一聲,身形化作一團黑煙暴退。
“一群土雞瓦狗。”
顧淵冷哼一聲,鳳淵槍一抖,将這短暫的空檔撕裂,再次殺入人群。
然而,局勢并未因此好轉。
随着時間的推移,那頭巨狼虛影的壓制力越來越強。
顧淵雖然神勇無敵,但在這如泥潭般的軍陣中,内力的消耗速度是平時的十倍。
兩萬人的生命鏈接,加上兩名大宗師的騷擾、軍魂壓制。
這确實是一個足以困殺絕頂大宗師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