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少年口中輕吐一字。
原本轟向斬龍狂刀的狂暴拳勁,竟然被這看似柔弱的動作硬生生改變了方向。
謝遜不由自主地身體前傾,那必殺的一拳,擦着少年的衣袖,狠狠地轟在了側後方的大海之中。
“轟——!!!”
海面仿佛被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
一道高達數十米的水柱沖天而起,海水倒灌,巨浪滔天,将岸邊的礁石拍擊得粉碎。
“這……”
死裏逃生的斬龍狂刀癱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謝遜更是一臉驚駭。
他這一記七傷拳,乃是損心傷肺的拼命招數,威力何等剛猛霸道?
就算是當年的空見神僧,也不敢如此托大地去接。
可這個乳臭未幹的小道士,竟然輕描淡寫地将其化解了?
“你……”
謝遜收回拳頭,身形暴退三丈,雖然看不見,但他那敏銳的感知讓他如臨大敵,“這種拳理……純陰無極,以柔克剛,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你是武當張三豐的徒子徒孫?”
少年緩緩收勢,氣定神閑地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武當?”
少年搖了搖頭,聲音平靜而溫和,“我這套拳法,雖然講究圓融如意,但并非出自武當。”
“放屁!”
謝遜厲聲喝道,他雖身處海島多年,但對曾經的中原武林絕學也算了如指掌,“除了那個老道士,天下還有誰能創出如此精妙的借力打力之法?小子,你叫什麽名字?你師父究竟是誰?!”
少年擡起頭,目光越過謝遜,看向遠處波瀾壯闊的海面,目光流露出一個人的身影。
他雙手抱拳,對着臨安城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在下張君寶。”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家師,鎮武王,顧淵。”
這幾個字,輕得像風。
落在謝遜的耳朵裏,卻重得像山。
“顧……顧淵?!”
原本狂暴如怒獅的謝遜,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身體竟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哪怕他剛從破碎的洞天降臨不久,也在一路上聽說過此人的傳奇。
其彪悍程度簡直讓他大開眼界。
那是壓得當今天子都要叫“亞父”的權臣。
那是真正做到一人敵國、舉世無雙的武道神話。
謝遜雖然狂,但他不傻。
連那個能夠手撕千軍萬馬的顧淵,教出來的徒弟都如此深不可測,自己若是再糾纏下去,引來了那個煞星……
别說屠龍刀,恐怕自己這身獅子皮都要被剝下來做成地毯。
“原來……是武聖高徒。”
謝遜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原本那種要殺盡天下人的戾氣,如被一盆冰水澆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握着屠龍刀的手緊了緊,卻再也沒有揮刀的勇氣。
“既然是鎮武王門下,今日之事……算謝某魯莽。”
謝遜深吸一口氣,哪怕心中再多不甘,也隻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他甚至不敢再多問一句,直接轉身,施展輕功,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海岸線的盡頭。
逃了。
不可一世、殺人如麻的金毛獅王,僅僅因爲一個名字,就被吓得落荒而逃。
現場一片死寂。
海風呼嘯,吹得玩家們的衣衫獵獵作響。
“顧……顧淵的徒弟?”
斬龍狂刀終于反應過來,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也不管身上的傷痛,臉上堆滿了谄媚至極的笑容,搓着手向張君寶湊了過去。
“哎呀!原來是小王爺當面!失敬失敬!”
“大神!不,祖師爺!您剛才那招太帥了!能不能教教我?”
“張少俠!我是‘聽雨樓’的副會長,我們公會美女如雲,要不要加個好友?我送您VIP至尊卡!”
周圍幸存的玩家也反應了過來。
這可是顧淵的真傳弟子啊!
在這個版本裏,顧淵就是行走的神,他的弟子,那就是神二代!
隻要能跟張君寶搭上關系,哪怕隻是混個臉熟,在臨安城也能橫着走!
一時間,幾十号玩家如蒼蠅般蜂擁而上,各種馬屁、誘惑、請求鋪天蓋地而來。
張君寶眉頭微皺。
他并不喜歡這種被圍觀的感覺,更不喜歡這些人眼中赤裸裸的功利。
師父說過,武道之路,需耐得住寂寞。這些人,心太雜。
“讓開。”
張君寶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其中卻夾雜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沒有再理會這些玩家,轉身看向不遠處的一塊礁石。
那裏,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女,正安靜地等着他。
“秋雪,我們走吧。”
張君寶走到少女身邊,臉上露出一抹純淨的笑容,“師父交代的巡視任務還沒完成,回去晚了,又要被罰抄經書了。”
名叫秋雪的少女點了點頭,兩人并肩而行,看似步履緩慢,實則縮地成寸,幾步之間便穿過了玩家的包圍圈,向着遠處走去。
留下一群玩家在原地懊惱頓足,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剛才爲什麽沒早點上去抱大腿。
……
距離海岸線約莫兩裏外的一處高坡上。
兩道身影并肩而立,遠遠地眺望着這邊發生的一切。
其中一人是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寬厚,眉宇間帶着一股與生俱來的俠氣,隻是神色間略顯疲憊。
另一人,則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身穿破舊的道袍,身材高大異常,卻并不顯得臃腫,反而給人一種仙風道骨、随時會乘風歸去的感覺。
這兩人,正是從倚天副本中降臨的張無忌,與一代宗師張三豐。
“太師父……”
張無忌收回目光,神色複雜地看向身邊的老人,“剛才那個少年……他的樣貌,還有他用的武功……”
太像了。
尤其是那手四兩撥千斤的太極勁力,雖然在細節上與武當太極有所不同,更加偏向于實戰和殺伐,但其核心理念,簡直如出一轍。
更重要的是,那個少年的名字。
張君寶。
這是太師父出家前的俗名。
張三豐撫摸着長須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那雙仿佛看透了世間滄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似是懷念,又似是感慨。
“無忌啊。”
張三豐的聲音醇厚而蒼老,帶着一種曆經百年的通透,“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止戈世界有大神通,能彙聚諸天萬界于此,出現相似的花,并不稀奇。”
“可是,他也叫張君寶,也會太極,這……”張無忌有些遲疑,“難道這世上真有輪回?還是說,這是那個顧淵故意爲之?”
張三豐搖了搖頭,目光追随着那個漸行漸遠的少年背影。
“他比貧道運氣好。”
老道士笑了,笑得有些釋然,也有些羨慕,“貧道當年,少林棄徒,飄零半生,覺遠師父圓寂,郭襄女俠……咳,總之,是一路摸爬滾打,在絕望中悟道,直到百歲高齡才創出太極拳。”
“而這位小友……”
張三豐看向臨安城的方向,那裏有一道沖天而起的氣運光柱,那是屬于武聖顧淵的威嚴。
“他年少時便遇名師,有那位鎮武王爲其遮風擋雨,指點迷津。他的路,會比貧道平坦得多,也會寬闊得多。”
“太師父,那我們還去臨安嗎?”張無忌問道,“如今鎮武司統管天下武林,要想重開武當山門,必須去臨安造冊登記,還要考什麽……營業執照。”
作爲曾經的明教教主,張無忌對于這種還要“考證”的江湖,多少有些不适應。
“去,當然要去。”
張三豐大袖一揮,邁步向前,“貧道也想見見那位顧王爺。看看是何等驚才絕豔的人物,能教出這樣一位‘張君寶’。更何況……”
老道士眼中精光一閃,周身氣機流轉,竟然隐隐與天地相合。
“貧道聽聞,那天工院中,有不少異人對人體經絡、力學原理頗有研究。貧道這把老骨頭,閉門造車百餘年,也該去學學新東西了。”
“所謂的道,若是不向前走,終究是死水一潭。”
“走吧,無忌。去見識見識,這顧淵打造的新江湖!”
夕陽西下。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沿着剛剛鋪設好的水泥官道,向着那座代表着當世權力與武道巅峰的城市——臨安,緩緩行去。
影子被拉得很長,與這個嶄新的時代,逐漸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