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入夜。
華燈初上,将這座經過天工院改造的古城映照得如同白晝。
琉璃路燈内燃燒着特制的鲛油,光線柔和而穩定,街道兩旁不再是泥濘土路,而是鋪設得平整嚴絲合縫的青灰石闆。
李尋歡緊了緊身上的貂裘,忍不住捂住嘴唇。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态的嫣紅。
他拿起随身的錫酒壺,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着喉嚨滾落,壓下了肺腑間的瘙癢,卻澆不滅心頭的愁緒。
這裏是汴梁,卻又不是他記憶中的汴梁。
街上行人如織,除了穿着漢服的百姓,更多的是身着奇裝異服、腰間挂着各式古怪兵器的“異人”。
他們談論着“副本”、“等級”、“積分”,神色匆匆,眼中寫滿了欲望。
“這就是當世的武聖打造出來的盛世麽?”
“阿飛這會應該找到林仙兒了吧。”
或是想到什麽,李尋歡輕歎一聲,目光回到路邊市井攤販之中。
铮。
極細微的金屬顫音鑽入耳膜。
李尋歡手指微微一頓。
幾個身穿錦衣的公子哥正圍着一個賣糖人的老漢,爲首的一人手中把玩着一把泛着藍光的短匕,那是天工院量産的“精鋼匕首”。
“老東西,小爺看上你的攤子是你的福氣。這‘地契’如今歸我們‘聚義堂’管,不交保護費,今天就砸了你的飯碗!”
公子哥獰笑着,一腳踢翻了裝糖稀的木桶。
周圍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在這個武力至上的時代,有了武功和組織,便似乎有了欺淩弱小的特權。
李尋歡眉頭微蹙。
他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強出頭。但他那雙拿慣了飛刀的手,卻有些不聽使喚。
“咳咳……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麽大。”
李尋歡走上前,聲音低沉而沙啞。
公子哥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病恹恹的中年書生,眼中滿是不屑:“哪來的痨病鬼?滾遠點,别把晦氣傳染給小爺!”
說着,手中的藍光匕首随意地劃向李尋歡的面門。動作輕浮,顯然沒把人命當回事。
“有些東西,不是這麽用的。”
李尋歡的手,在寬大的袖袍下微微動了動。
叮!
一聲脆響。
公子哥隻覺得手腕一麻,手中的精鋼匕首竟然憑空斷成了兩截,斷口處平滑如鏡。
“啊!”
直到匕首落地,公子哥才發出一聲慘叫,捂着并無傷痕卻酸軟無力的手腕,驚恐地後退。
一片木屑,擊碎了稀有級兵器?
“你……你是誰?你敢管閑事?巡邏隊!這裏有暴徒行兇!”
公子哥從懷裏掏出一枚特制的哨子,拼命吹響。
李尋歡終于擡起頭。
那雙眼眸深邃如潭,藏着某種看透世情的疲憊,卻又清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并不想傷人。
“王法?”
李尋歡笑了笑,又咳了兩聲,将那尊尚未完成的木像收入袖中,轉身沒入燈火闌珊的暗處。
“若是鎮武王在此,見到你們這般行徑,恐怕就不止是斷一把刀這麽簡單了。”
……
鎮武司,汴梁分部,任務大廳。
巨大的内氣屏幕上滾動着紅色通緝令。
一名身背黑色長匣的玩家正站在屏幕前,他的ID叫“鷹眼”。
他身上的裝備極爲精良,并非傳統的铠甲,而是融合了皮革與合金的輕型戰術背心,右眼帶着單片戰術目鏡。
“任務更新:城西集市出現不明身份高手,疑似古人降臨。特征:中年書生,嗜酒,咳嗽,擅長暗器。危險等級:乙上。任務獎勵:大宋貢獻點500,雷火彈三枚。”
鷹眼七号嘴角微勾。
這個獵物似乎不錯。
他是專精遠程狙殺的高玩,手中的武器更是花費了他在現實中大半積蓄,從黑市搞到的“神機改·風雷”。
這是一把經過天工院魔改的重型狙擊铳,槍管加長,銘刻了三組“風行陣紋”,有效射程超過一千二百米,子彈也是特制的破罡彈,專破内家真氣。
“暗器高手?呵呵。”
鷹眼七号輕蔑地笑了笑,伸手接下了任務。
“在我的八倍鏡面前,任何暗器都是笑話。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内,槍又準又快。”
他整理了一下裝備,身形融入夜色。
……
摘星閣。
這是汴梁城最高的酒樓,據說登上頂樓,手可摘星辰。
李尋歡坐在窗邊的位置,桌上擺着七八個空酒壇。
“客官,您還要酒嗎?”
店小二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看着這個從進門就開始喝,一直喝到現在卻眼神愈發清明的怪人。
“不要酒。”
李尋歡的手指輕輕摩挲着粗糙的酒杯邊緣,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我要消息。”
他拿出了一錠沉甸甸的金子,放在桌上。
“我想知道……林詩音,現在何處?”
小二眼睛一亮,迅速将金子收起,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客官,您算是問對人了。我們摘星閣的消息網,那是連着鎮武司的。”
“說。”
“那位林夫人……确實從那什麽‘多情劍客’的洞天裏出來了。”小二神色有些古怪,“不過,她并沒有回興雲莊,也沒有去找龍嘯雲。”
李尋歡的手猛地一顫,酒杯中的殘酒灑出幾滴。
“那她在哪裏?”
“聽說她在躲着。”小二瞅了某人一眼,随後又歎了口氣,“有人看見她在城南的一處尼姑庵附近出現過,似乎……似乎是有意在躲避什麽人。有傳言說,她不想見故人,隻想了卻殘生。”
不想見故人。
這五個字,就像五把飛刀,同時插進了李尋歡的心口。
“她……是在躲我麽?”
李尋歡閉上眼睛,眼角有些濕潤。
是啊。
自己有什麽臉面去見她?
當年的自以爲是,當年的大方成全,換來的不過是她半生的痛苦。
如今到了這個新世界,她隻想逃離過去,逃離那個名爲“李尋歡”的噩夢,也無可厚非。
“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