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祠堂前面正熱熱鬧鬧的,都是爲了霍景墨中了秀才而起的歡騰,那喜悅讓整個村子都熱鬧了起來,但桃園村的熱鬧并沒有找到俞家。
俞明田蹲在竈房門口,腦海中都回蕩着今早鎮上大夫的話。
“滑脈清晰,恭喜了。”
丁寡婦臉上帶着一抹恰到好處的嬌羞和期盼。
他俞明田要有親生兒子了,這個念頭讓俞明田渾身的血液都滾燙了起來,可就滾燙,在他悄悄試探過俞老太之後,瞬間就被澆了一個透心涼。
做午飯的時候,俞明田假裝幫忙,一邊說道:“娘,您說.....咱家再添個小子,該多熱鬧?”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俞老太。
俞老太眼皮都沒擡,聲音涼涼的說道:“熱鬧?家裏的米缸子滿了還是錢袋鼓了?薇薇嫁出去,就花了一大半的銀子,後來家裏又招了賊,所有的家當都被偷了,還有俞才這個小崽子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我這個心天天懸在嗓子眼,還添小子?你當是添筷子這麽簡單?”
俞明田臉上的喜色一下子僵住了,“娘,我就是......想想...”
“想都不要想。”俞老太瞪了他一眼,“丁氏是什麽出身?前頭男人換的勤,誰知道她肚子裏面懷的是誰的種?養個來路不明的,白費家裏的嚼用,有小林在,俞家香火斷不了。”
“娘,你怎麽能這麽說......”俞明田心口被狠狠的捅了一下,又疼又悶,這還是她親娘?她竟然...根本就不想他有自己的兒子?
俞老太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語氣緩了緩,卻也帶着不容置疑,“聽娘的,你們這把年紀了,安生過日子比什麽都強,宛兒是你女兒,丁氏不也有前頭留下的娃,一大家子人,多少張嘴要填,哪還有什麽餘糧養個奶娃,不要想了。”
俞明田喉嚨發堵,一個字也說不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垂着頭,默默的起身離開。
丁寡婦一直在廚房外面的窗下偷聽,看到俞明田那如喪考的樣子,心裏就已經明白了,她臉上堆起溫婉的笑,上前小聲的說道:“當家的,娘年紀大了,一時間想不明白,你也别往心裏去,咱回屋歇歇。”
回到他們的屋子,丁寡婦關上門,臉上溫婉的笑容瞬間褪去,她撫着還平坦的小腹,壓低聲音,“看見了吧?你娘壓根兒就沒想你有親生的兒子,她眼裏隻有她的大孫子俞林,咱們這孩子,在她那裏,就是個來路不明的累贅!”
俞明田坐在床邊,雙手抱着頭,“那...那能咋辦?爹娘在,不分家.....”
“不分家?”丁寡婦眼珠子轉了轉,“那你等你大嫂王金花知道了,她能容得下這個娃?現在家裏什麽情況?薇薇在李家過的不如意,你大嫂恨不得把俞家都搬空了貼補,俞林眼看着要說親了,處處都要錢,咱這孩子生下來,分家産的時候,可就是從俞林碗裏硬生生挖走一大塊肉,王金花那性子,能忍?暗地裏使點小絆子,讓你兒子生不下來或者活不長,那還不是小事?”
俞明田被她說的背後發涼,想起大嫂那潑辣刻薄的性子和平日對俞林的偏寵,俞林可是大嫂的命根子,他猛的擡起頭,“那...你說怎麽辦?”
丁寡婦眼中閃過一絲得色,湊近他耳邊,“眼下孩子月份小,還不顯懷,咱們先穩住,别聲張,但活兒,我肯定是不能幹了,前些日子王金花天天往李家跑,家裏裏裏外外的活,刷鍋洗碗,喂雞喂豬,洗衣打掃,哪樣不是我在幹?如今我有了身子,金貴着,該是她王金花回來了,明天我就跟娘去說。”
俞明田此刻隻覺得丁寡婦句句在理,處處爲他的小家着想,連忙點頭,“對對對,應該她幹,你好好養着,我去跟娘說。”
次日一早,丁寡婦扶着腰,慢悠悠的晃到正在喂雞的俞老太跟前,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在竈房門口的王金花聽到,“娘,跟您說個事兒,我這身子骨啊,近來實在不舒坦,去看了大夫,大夫說要讓我靜養,家裏的這些活,怕是有心無力了,前陣子大嫂忙着照顧薇薇,家裏的擔子都壓在我身上,如今也該換一換了,讓大嫂回來主持家裏,我哪,也能好好休息。”
俞老太一聽,火氣蹭的一下上來了,把雞食盆往地上一墩,“不舒坦?我看你就是懶筋犯了,幹點活能累死你嗎?你大嫂那是去幫親閨女,一家人分那麽清楚幹什麽?眼皮子淺的東西。”
丁寡婦早就料到俞老太的反應,索性破罐子破摔,涼涼的說道:“娘罵我懶,我認了,可我懶,也把自己那份幹利索了,大嫂是幫親閨女不假,可幫的也太勤快了點,知道的說丈母娘心疼女婿,不知道的...呵呵,還以爲王金花是李家的下人,一天三趟的往人家家裏跑,比回自家還勤快,這一家人不計較,合着就隻計較好欺負的。”
她這話夾槍帶棒,聲音還響了很多,清晰的傳進竈房,隻聽‘哐當’一聲,像是水瓢砸在地上,王金花陰沉着臉,猛的從竈房沖了出來......
“丁氏,你在放什麽屁,那是我親閨女,我想去幫忙就去幫忙,還用不到你這個賤人說三道四。”
“我就說怎麽了?一個出嫁的女兒,讓娘天天跑過去幫忙,那是在娘家的時候沒教好,現在教有點晚了,搞這一出給誰看?”丁寡婦感覺這話說的還不夠難聽,“再說了,自家的活都幹不好,跑女兒家裏去幹,是個正常人都幹不出這樣的事情,反正我把話放在這裏,去年後半年的活多半都是我幹的,如今我累了,不想幹了,大嫂若是不想幹,那就大家一起去吃西北風。”
“丁氏,你個賤婦,你不願意幹,那就滾出俞家,有的是人想要嫁進我們家,我告訴你...你不敢,我就讓老二休了你。”俞老太開口威脅,村裏那個女人不怕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