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霍家。
霍家兄弟正準備出門置辦棺材,卻見之前被捆在樹下的霍永翔已經倒在地上,繩子也松開了。
霍楠上前狠狠踢了兩腳。
霍冬沉聲道:“老三,去霍永翔家一趟,叫他們來把人擡走。”
霍北紅着眼眶不動,“大哥,就是這個混蛋害了老四,我現在隻想把他拖進山裏了結,憑什麽讓四弟一個人上路!”
“是老四最後的意思,我不想違背。”霍冬聲音沙啞,“霍永翔小時候,背過老四一回,那場大雨,若不是他,老四可能早就沒命了。”
霍楠用袖子重重抹了把臉,又踹了一腳,“老三,去吧,老四的心思...咱們得成全。”
霍北也上前補了一腳,才轉身往霍永翔家走去。
霍冬和霍楠往鎮上去,沒走多遠,便撞見王福帶着官差過來。
“兩家私了了,勞煩各位跑了一趟。”霍冬開口。
幾個官差滿頭是汗,聞言面露不快。
霍楠機靈,立刻掏出五兩銀子塞在爲首的差役手中,“給弟兄們買碗茶喝,天熱辛苦,改日再請各位吃酒。”
差役掂了掂銀子,又省了押人的麻煩,臉色微微好了很多,擺擺手帶隊離開了。
王福遲疑:“這就讓他們走了?小姐那邊......”
霍楠拉住他,“你先别回,跟我們一起去鎮上吧!”
“去鎮上做什麽?”
“買棺材。”霍冬低聲道。
王福心裏一咯噔,不敢再問,隻是暗想:莫非姑爺已經.....小姐可怎麽受得住?
霍家小院。
霍母呆呆坐在屋檐下望着門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卻仍強撐着坐得筆直。
大兒媳輕輕走過來,“娘,進屋躺一會兒吧。”
“老大媳婦,你說...老四和宛兒怎麽還沒回來?是不是老四走不動了,累了?要不......讓你爹去找找?”
許芳忍住哽咽,低聲勸道:“娘,四弟想和四弟妹說說話,咱們再給他們一點時間,小兩口感情那麽深......”
後面的話她說不出,隻是看着婆婆一夜之間花白的頭發,心中陣陣發緊,小叔若是真的走了,婆婆恐怕...能不能撐過去都難說。
霍冬和霍楠兩兄弟從鎮上把白事要用的物件,還有那口備好的壽材一同運回村裏。
馬車剛進村口,霍景墨恐怕不行的消息,就已經像野火一樣傳遍整個村子。
霍大伯領着幾個本家弟兄匆匆趕來,個個面色沉重,都以爲霍景墨已經咽了氣。
誰知......霍父對霍大伯說道:“大哥,你們先回吧,這邊真要有什麽,我再讓小子們去請你們,老四他說想去田埂上走走,讓他媳婦陪着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
霍大伯看了眼車上的壽材,遲疑道:“那這東西...怎麽都拉回來了?”
“林大夫說也就這幾天了,東西早就定下了,老四從山上回來後,身子一天不如一天,連起身都難,可今天不知怎的,他忽然自己下了地,看上去竟跟沒事人一樣...這情形,我隻好讓老大他們先去把東西拉回來,備着。”
霍大伯喉嚨一緊,想起自家爹當年走的時候,也是卧床半年,起身都難,臨走那天卻忽然精神起來,吃了碗念叨許久的飯,自己走到田頭,站了站,人就倒下再也沒起來。
“出去多久了?”
“快一個時辰了,宛兒在他身邊跟着,要有事,她會跑回來報信的。”
霍大伯也不好再說什麽,另外幾個叔伯彼此看看,都知道這情景似曾相識,便一道先離開了。
霍家人從午後等到日頭西沉,又從天光微亮等到漆黑一片,竟......一直沒見兩人回來。
霍父坐不住了,“老大,點上火把,咱們去地裏尋尋。”
“好。”
幾人剛舉起火把出了院門,一陣風迎面刮來,火苗被吹得東倒西歪。
霍北擡頭看了看,“這天悶得慌,空氣都是潮的,怕是要下雨。”
霍父望了望天,夜空如墨,不見半顆星辰,“趕緊走,今晚這雨怕是躲不過。”
兄弟幾個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是掩不住的悲涼。
老話長說:逝者不踏幹路。
幾人深一腳淺一腳趕到田邊,四下一片空曠,什麽也沒瞧見。
雨點開始零零星星砸下來。
霍父臉上濺到幾滴涼雨,心裏更是焦急,“不成,雨落了,我們分頭找,邊找邊喊。”
“行。”
四人各拿一支火把,散進夜色裏,一聲聲喊着‘老四’‘宛兒’,回應他們的隻有漸密的雨聲。
村子裏這個時間,有人睡了,也有人還沒睡,聽到外頭的喊聲,不少人開門張望,才發覺不知何時飄起了雨絲。
那些早已經收了莊稼的人家,此刻心裏暗暗後悔。
“早知道就不該貪圖霍景墨家給的那幾個錢,讓莊稼再多長幾天,瞧瞧這雨勢,若晚幾天收,定能多打些糧食。”
有人懊惱,自然也有人竊喜。
有幾戶堅持等到日子才收的,此刻聽着雨聲,笑得合不攏嘴。
霍大伯兄弟幾家也早收了的,這會兒倒沒人抱怨,這點收成和霍景墨的生死相比,實在不算什麽。
他們從霍景墨家離開後,就一直留意着那邊動靜,等到天黑還沒消息,霍大伯放心不下,又叫上兄弟幾個過去問。
這一問才知道,霍景墨和他媳婦一直沒回來,霍父已經帶着兒子們出去找了。
這還了得?霍大伯立刻讓三叔四叔五叔回去叫上家裏能走動的男丁,一道幫忙找。
很快,田埂上,坡道邊,到處晃動着火把的光,雨還不大,隻是淅淅瀝瀝,火把還能勉強燃着。
霍大伯幾人和霍父碰了頭。
霍父臉色灰敗,霍大伯到嘴邊的責怪又咽了回去,隻拍了拍弟弟的肩,“宛兒拿孩子有分寸,你别太擔心,咱們再仔細找找,就怕這雨一會兒大起來。”
“嗯,要是雨大了,大夥兒就趕緊回,别再找,宛兒會找地方避雨的。”
“知道,咱們分頭再找找。”
衆人又散進雨夜裏。
雨從兩三滴,漸漸成了細密的一片,火把終究被熄滅,大家隻能摸黑在泥濘中呼喊,卻始終聽不見半點回應,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雨勢眼見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