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爲引小殿下注目,先是射箭,小殿下到底還小,不懂欣賞,随後陛下又開始舞劍……“張尚宮聲音越來越小,“後來……後來竟在草地上翻跟頭……“
“噗嗤“思甯忙用袖子掩住嘴角笑了起來。
笑夠後,她看着四人叮囑道,“你們今兒看到的,可要閉緊嘴巴。”
她其實并不覺得陛下如此不妥,可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覺得。
何況,她還擔心别人知曉陛下對湯圓這般好,眼紅嫉妒,要是生出不好的心思,就更不妥了。
雖然她自信能保護好兒子,可能少些麻煩也是好的。
一個月後
天氣越發的冷了,永和宮内,炭火融融,思甯并沒有熏香,而是擺着幾盤水果,讓屋子充滿果香味。
她正倚在暖榻上,手裏捏着一隻布老虎逗弄懷裏的湯圓。
小家夥咯咯笑着,小手胡亂揮舞向思甯手中布老虎,思甯不時移開,并不讓他輕易抓到。
這時,何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裏捧着一封火漆封緘的信函,低聲道:“娘娘,北直隸李家送來的信。”
思甯沒覺得有不對,以往她也能不時接到娘家的信。
她先将湯圓遞給一旁的奶娘,随後接過信函,指尖輕輕挑開火漆,展開信紙,目光掃過字迹,臉色驟然一變。
以往信都是繼母寫的,這次不一樣,字迹硬朗,一看就是父親親筆所寫。
仔細一看,原來,近日兩位國舅——壽甯侯張鶴齡和建昌侯張延齡,竟頻頻派人親近李家,尤其是繼母的兒子,她的小弟,還有正在讀書考舉人的大哥。
他們以賞花、飲宴爲由,幾次三番邀他們出遊,甚至贈以名馬、珍玩,言語間多有拉攏之意。
思甯捏着信紙的手指微微發緊,指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但還是忍不住咒罵了句“陰魂不散”。
“娘娘?”張尚宮察覺到異樣,輕聲詢問,“可是娘家出了什麽事?”
思甯閉了閉眼,緩緩道:“無事,隻是……有些人,手伸得太長了。”可抓着信的手指,忍不住緊了緊。
張尚宮和何立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凜。
淑貴妃極少如此神色凝重,可見此事非同小可。
“娘娘,若有需要,奴婢們也好早做準備。”張尚宮低聲說道。
思甯沉默片刻,終是開口:“兩位國舅近來頻頻派人接近李家,特别是本宮的大哥和小弟。”
何立一驚:“他們這是……想拉攏李家?”
思甯冷笑一聲:“拉攏,就怕不止是拉攏?隻怕還有帶壞本宮小弟、大哥的意思,若是被兩位國舅的人哄着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正好有把柄在他們手上。”
她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想兩位國舅,實在是兩位國舅的手段向來如此。
有了把柄,想來就能更好的通過李家拿捏她和皇長子了吧!
張尚宮顯然也想到了,忍不住皺眉擔憂,“兩位國舅仗着太後的勢,恐怕不好拒絕,若是尋常往來也就罷了,若是……那可怎麽辦?”
思甯也有點擔心。
“娘娘放心,娘娘娘家向來謹慎,必不會讓他們得逞。”何立其實也擔心,但還是安慰出聲道。
雖然何立隻是客氣話,但思甯回想娘家向來爲人做派,心裏擔憂還是緩了些。
随後,她重新将信拿到跟前,繼續看了起來,越看她臉色越發的好轉了。
信中提到,父親得知此事後,當即訓斥了小弟,将他關在府中禁足,不準他再與張家的人往來。
至于大哥,則是找了備考舉人的借口,讓大哥安心讀書,不讓他再出門。
至于兩位國舅送來的禮物,李家隻收了些無關緊要的土儀,貴重之物一概婉拒,既不撕破臉,也不給人留下話柄。
看到這裏,她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還好,父親和母親心裏有數。”
張尚宮見狀,也松了口氣,笑道:“娘娘娘家,也是書香世家,以前也有長輩爲官,家學淵源,自然明白輕重,李家也不會輕易讓他們拿捏的。”
思甯點點頭,但,還是有點擔心。
“隻是……他們既然盯上了李家,便不會輕易罷休。”
張尚宮和和何立知曉的确如此,兩人皺眉沉吟,不久後何立低聲道:“要不要……讓陛下知道?”
思甯聽後當即搖頭:“不行,這畢竟隻是我們的想法,若是兩位國舅喊冤說沒有這樣惡毒的想法,有太後在,沒辦法鬥倒兩位就算了,就怕和兩位國舅明面上撕破臉。
隻要沒撕破臉,兩位國舅行事就會有所顧忌,想來,李家那邊也能夠應付的吧!”
思甯歎氣,有些無奈。
張尚宮和何立對視一眼,皆不再多言。
殿内一時靜谧,隻有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噼啪聲。
思甯垂眸,繼續看信紙上未看完的内容,可漸漸地,她越看眉頭皺得越厲害了。
張尚宮見狀,小心問道:“娘娘,可是信裏還有别的事?”
思甯:“信裏還說,大哥拜了個好老師。”
張尚宮和何立紛紛一愣。
何立更是笑道:“這是好事啊!大公子若能得名師指點,日後前程豈不是更穩當?”
思甯搖頭,眸中閃過一絲疑慮:“本宮大哥天資平平,并非什麽驚才絕豔之人,年紀也很大了,都已過弱冠之年了,怎會突然入了大儒的眼?”
張尚宮也察覺出不對勁:“娘娘的意思是……這老師來得蹊跷?”
思甯點頭:“信裏還說是大儒主動收徒,可就本宮大哥那樣的,大儒眼瞎了嗎?”
說着,她頓了頓,冷聲道,“更何況,兩位國舅又對李家虎視眈眈,這‘名師’來得太巧了。”
何立也覺得不對,随即低聲提議:“要不,娘娘您寫信回去問問?”
思甯眸光微沉:“自然要問。本宮倒要看看,這位‘名師’到底是何方神聖。”
随後,她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行字,字迹清秀婉約。
信寫好後,她交給何立,讓他找人将信送回娘家那邊,然後催娘家那邊盡快給她回信。
半個月後,回信送至永和宮。
思甯展開信紙,目光一掃,臉色驟變。
信中寫明,這位“大儒”名聲在外,還是來自文風極盛的江南地區。不少江南世家豪紳對其崇拜不已,都想讓自己兒子拜入其名下。
思甯指尖微顫,腦海中那朦胧的記憶,讓她對江南世家豪紳的印象非常的不好。
内心頓時對這位大儒,警惕萬分,不,應該是對江南世家豪紳警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