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官家離開甯華殿,微容也離開甯華殿,去跟随女夫子讀書識字去了。
思甯則是去了隔壁,守着沉沉睡着的湯圓,等着他醒來。
等其醒來,讓奶娘給他把屎把尿,又喂了他一頓奶,都沒觀察出來小家夥有哪異常。
可思甯又想着,或許是臉皮太厚,再說都已經熟悉八個月這樣的丢臉的事了,或許麻木了呢。
于是,思甯将小家夥抱回自己屋裏,又另外找借口将身邊的人打發出去,就爲了空出一小段空隙,讓她能單獨在試探一試這小家夥,到底是不是曆史人物投胎而來。
《史記·吳王濞列傳》中記載,“孝文時,吳太子入見……輕悍,又素驕,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吳太子,殺之。”
我跟湯圓你說,這段話可有意思了。
皇太子劉啓下棋的時候,砸死了吳太子,哈哈,這位劉啓簡直就是大漢棋聖,畢竟誰敢跟他下棋啊!
一不小心,就是腦袋開瓢,下去見先祖去了。
故意戲谑的将這段曆史說與湯圓聽。
要知道,她覺醒後,每次看史書的時候,這些前世戲谑網絡梗就開始在腦海裏浮現。
每次都能逗樂她自己,挺能打發時間的。
這次說來試探湯圓,她都忍不住笑彎了眼,可小家夥湯圓卻是歪着腦袋,迷茫的看着她,不知她在說什麽,她在笑什麽。
思甯:?
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還有點不甘心的思甯,繼續試探。
随後,就将曆史裏記載的漢文帝哭死舅舅的白蓮花行徑說了出來。
……薄昭起初不願自盡,漢文帝便穿上喪服,親自到薄昭府上痛哭,“舅舅今日不死,朕明日何以面對天下?”
這位漢文帝,我稱之爲終極版白蓮花,用最溫柔的方式,做最狠的事。
這位可厲害了,人班固在《漢書》中還認爲漢文帝“不得已而爲之”,總之沒沾上一點不好的名聲,還被稱爲仁君。
戲谑的說着的思甯,對上美好笑着的湯圓,歎氣。
有些遺憾,又有些輕松。
遺憾是湯圓是原生态的,輕松的也是湯圓是原生态的。
不然一個有前世記憶的帝王,她真不認爲對方對她能有幾分感情。
而她,是真的喜愛自己生的孩子。
她,總是期待自己的孩子,會親近自己的。
時值慶曆六年冬月,明明天寒地凍的,但依舊不能澆滅官家火熱的,給唯一存活的健康皇子辦抓周禮的心思。
殿裏幾個大炭盆燒得紅紅的,一點都不冷。
金獸吐香,朱漆盤裏羅列書卷、玉印、弓矢等物。
下首是許多宗室親貴朝臣,就是他們的夫人也來了。
場面很大,也很用心。
畢竟是官家親自派人督辦的,雖然經過她的手,可到底做主的還是官家。
曹皇後廣袖垂落,指尖在袖中掐出月牙痕,面上卻浮着恰到好處的笑。
“皇後娘娘瞧,小皇子眼睛多亮,定是個聰慧的。”周昭容将團扇掩住半張臉,聲音卻故意揚高三分。
同樣是生了兩胎,她卻隻生了兩個女兒,次次晉封都落後林氏。
進宮這麽些年,她也看出來了,曹皇後也不是那麽賢惠,對有子的林娘子,應該也是不高興的。
當即起了挑撥的心思,也立馬行動了起來。
不想卻招惹到了張昭媛張娘子。
張娘子覺得周娘子聲音刺耳,讓她想起那個無緣的兒子。
若她當時生下的是兒子,那這般盛大的抓周禮,就該是爲自己兒子舉辦的。
可想到那個生出來卻是女兒的還早夭的孩子,張娘子眼中的亮光頓時黯淡下來。
因爲她不禁想到若當時生了皇子,可能也會夭折掉。
心情不好的她,不耐煩刺了周昭容一句,“周娘子自然懂,畢竟養過兩位公主。”
話裏藏針,刺得周昭容面色一白。
苗妃立在丹墀陰影處,指甲摳進掌心。
她恍惚間,見到她的昉兒那日在慈元殿的抓周,但那孩兒卻早早離開了她,不要她了。
後妃之間正你來我往的,語言間鬥得歡的時候,官家趙祯當衆宣旨:“林氏溫良恭儉,生育有功,提爲正一品淑妃。”
滿殿嘩然。
曹皇後袖中金護甲“咔”地折斷,她不想林娘子晉位,但官家的話卻沒有錯,林娘子的确生育有功。
何況原本林娘子就已經是妃位了,這次隻不過是平級晉封。
再者在百官跟前,在宗室勳貴跟前,她得維護好自己賢惠大度的好名聲,于是柔聲道:“林娘子還不快接旨,本宮在此恭喜林娘子你了。”
張昭媛險些撕爛帕子——這林娘子向來沒有自己受寵,不想同樣孕育兩胎,她兩女皆早夭折,她卻一女一子都健康活着,現在竟躍居正一品!
思甯伏地謝恩時,不經意間,餘光瞥見苗妃猩紅嫉恨的眼。
估計是想起自己早夭的兒子了。
不過,那抹嫉妒是怎麽回事?
你兒子又不是我弄死的,你嫉妒什麽,不,你恨什麽?跟我有什麽關系?
莫名其妙,思甯垂眸。
【若是管不住手,哼,她有的是手段收拾你——苗妃。】
很快的,抓周禮開始了,奶娘将小皇子抱至朱漆盤前。
孩子玉雪可愛,面對官家和思甯方向,美好的暖洋洋笑着喊道:“爹爹,娘!”
官家大笑:“朕的皇兒果然聰慧,親孝!”
曹皇後笑意僵住——皇子首句話竟喚生母而非嫡母。
而且,這孩子的确是聰慧,才周歲就會認人叫人了。
若是……寬大的袖子,遮擋住她越發攥緊手。
湯圓早早被思甯訓練過了,哦不,應該是被官家在甯華殿訓練過了。
最終抓了《論語》青玉刻本與壽春郡王玉印。
趙祯撫掌笑道:“此印是朕封壽太子時所有,此印與我兒有緣……賜名趙暄,封雍王。”
雖然隻是封雍王,但官家還說了太子玉印與雍王有緣,那不就是遲早都會封太子嗎?
可見,官家是希望雍王複制他登基前的封王、封太子路線。
不過這都在所有人預料之内,畢竟四皇子雍王是官家唯一還活着的子嗣。
這皇位不傳給他,傳給誰?!
雖然誰都明白,理也是這個理,但已經被養大野心的宗室,已經下注站邊的朝臣、勳貴們,内心裏卻非常不平靜。
看着健康白嫩的雍王,忍不住希冀這個孩子,還是早點随他的幾個哥哥重新投胎的好。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湯圓比一般的孩子還要敏感得多。
他的兩個哥哥,在抓周的時候,也曾感受過諸多惡意,當時就被驚吓得哭了起來。
兩個小孩,在抓周後都病了一場。
但湯圓不怕,還特意看着這些對他散發惡意的人,露出燦爛美好無辜笑容。
某些宗室,某些朝臣,某些勳貴有些遺憾,沒驚吓到這小子。
但也松了口氣,這小子似乎挺遲鈍的,這樣的,也還算好對付。